北山独酌,寄韋六

唐代

巢父将许由,未闻买山隐。道存迹自高,何惮去人近。

纷吾下兹岭,地閑喧亦泯。门横群岫开,水凿众泉引。

屏高而在云,窦深莫能准。川光昼昏凝,林气夕淒紧。

于焉摘朱果,兼得养玄牝。坐月观宝书,拂霜弄瑶轸。

倾壶事幽酌,顾影还独尽。念君风尘游,傲尔令自哂。

注释

1. 巢父、许由:传说中尧时的两位高士,尧欲让天下,皆不受而隐于箕山、颍水之滨,为隐逸之祖。

2. 买山隐:《世说新语》载支遁欲买沃洲山隐居,后以“买山”指归隐。

3. 纷:纷然、众多貌,此为楚辞句式用语,有自展情态之意。

4. 岫(xiù):峰峦、山岭。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即此字。

5. 窦(dòu):孔穴、岩洞。

6. 玄牝(xuán pìn):《老子》:“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指滋生万物的幽深母体,道家借指养生修真之道。

7. 宝书:道家的经书、仙书。

8. 瑶轸(zhěn):琴上系弦的轸木,美称为瑶轸,代指琴。

9. 哂(shěn):微笑、讥笑,此处谓韦六将自笑不如而心生向往。

译文

巢父和许由那样的高士,从未听说要买山才能隐居。道如果存在,行迹自然高洁,何必害怕离人群太近。

我纷然来到这座山下,地方清闲,喧嚣也消失了。门前横对着打开的层层峰峦,泉水经过开凿一一引来。

山像屏风一样高耸入云,岩穴幽深难以测度。川上的光色白天也昏暗凝聚,林间的气息到傍晚凄冷迫人。

在这里采摘红果,同时又可保养玄牝修真之道。坐在月下翻阅仙家宝书,拂去霜露抚弄瑶琴。

倾倒壶中之酒幽幽独酌,看着自己的影子独自饮尽。想到你还在风尘中奔波游宦,这份高傲真会让你自哂而羡慕啊。

赏析

此诗为李白居北山独酌、寄怀韦六之作,通篇以隐逸之趣与山居清景相发明。开篇连用巢父、许由两位上古高士的典故发端:“巢父将许由,未闻买山隐”——真正的隐者从不曾花钱买山,意谓道存于内则行迹自高,不必刻意避人,故曰“道存迹自高,何惮去人近”。这一起笔立论高远,既为下文北山独酌张目,也是对韦六的期许:隐不必远人,贵在得道。中段铺写山中景致,最为精彩:“纷吾下兹岭”用《离骚》“纷吾既有此内美兮”的句法领起;“地閑喧亦泯”总写山中之静;“门横群岫开,水凿众泉引”写门对群峰、泉流引凿,一“横”一“凿”,见出山居与自然相生之妙;“屏高而在云,窦深莫能准”极言山如屏风高耸入云、岩穴幽深莫测;“川光昼昏凝,林气夕淒紧”则以昼光凝滞、暮气凄紧的通感之笔,写出深山光色的清冷凝重,炼字精警。后半转入独酌生活:“摘朱果”“养玄牝”“观宝书”“弄瑶轸”,用《老子》“玄牝之门”之语与道书、瑶琴,勾勒出修道养真的日常;“倾壶事幽酌,顾影还独尽”顾影独酌,孤而不哀,反见潇洒。结尾“念君风尘游,傲尔令自哂”遥应韦六:念君尚奔波风尘,我这山中之乐足令你自哂而慕。全诗景、事、理交融,仙气与闲趣并具,是李白山水寄赠诗中较质朴厚重的一路。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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