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崔秋浦三首
唐代 李白
吾爱崔秋浦,宛然陶令风。门前五杨柳,井上二梧桐。
山鸟下厅事,簷花落酒中。怀君未忍去,惆怅意无穷。
崔令学陶令,北窗常昼眠。抱琴时弄月,取意任无弦。
见客但倾酒,为官不爱钱。东皋春事起,种黍早归田。
河阳花作县,秋浦玉为人。地逐名贤好,风随惠化春。
水从天汉落,山逼画屏新。应念金门客,投沙吊楚臣。
注释
1. 崔秋浦:秋浦县令崔某。
2. 陶令:陶渊明曾为彭泽令。
3. 五杨柳:陶渊明宅边有五柳树,自号五柳先生。
4. 厅事:官署中接待宾客及办公的堂屋。
5. 簷花:檐前飘落的花,或谓檐雨如花。簷同“檐”。
6. 北窗昼眠:陶渊明《与子俨等疏》自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7. 任无弦:任凭琴上无弦。渊明蓄无弦素琴,但求琴中意趣。
8. 东皋:东边的高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登东皋以舒啸。”皋(gāo)。
9. 种黍:陶渊明为彭泽令时以公田种秫(糯稻)酿酒;此处泛指种黍酿酒,黍(shǔ)。
10. 河阳花作县:西晋潘岳为河阳令,于县中遍种桃李,时号“河阳一县花”,喻良吏美化一县。
11. 玉为人:其人如玉,喻品格高洁温润。
12. 惠化:仁惠的教化。
13. 天汉:银河。
14. 金门客:汉代东方朔等待诏金马门,后以金门客指待诏翰林之士,李白自指曾供奉翰林。
15. 投沙吊楚臣:西汉贾谊被谗贬为长沙王太傅,渡湘水作赋凭吊屈原。此为李白自比被逐流落。沙,长沙。
译文
其一
我爱崔秋浦,
他宛然有陶县令的风度。
门前栽着五棵杨柳,
井边立着两株梧桐。
山鸟飞落在厅堂之上,
檐前落花飘进酒杯。
怀念你,不忍离去,
惆怅之情无穷无尽。
其二
崔县令学那陶县令,
北窗之下常常白昼高眠。
抱着琴时时对月弹弄,
只求意趣,任它无弦。
有客来只管倾杯劝酒,
做官却从不爱钱。
东皋春耕的时节一到,
种罢黍谷便早早归田。
其三
像潘岳河阳种花一样美化一县,
秋浦得了这位如玉的贤人。
地方随着名贤而增色,
风气随着惠政而如春。
江水如从银河倾泻而下,
青山紧逼,如画屏一新。
还请顾念我这金马门的旧客,
如贾谊谪长沙,凭吊楚地的屈原。
赏析
《赠崔秋浦三首》是李白客居秋浦时连章赠县令崔某的组诗,三章一意:以陶渊明比崔令,以自己之爱慕与遭际收束。其一开篇即喝出“吾爱崔秋浦,宛然陶令风”,直以渊明拟之;“门前五杨柳,井上二梧桐”,用渊明门前五柳之典而添“井上梧桐”,虚实相映,写崔令居处的高洁清雅;“山鸟下厅事,簷花落酒中”,厅堂之上山鸟自来,檐前落花飘入酒杯——物我相亲、官舍如山林,正是“宛然陶令风”的具体注脚;结尾“怀君未忍去,惆怅意无穷”,直吐眷恋,与上章“淹留未忍归”同一机杼。其二专写崔令之治与逸:“北窗常昼眠”,用渊明北窗高卧、自谓羲皇上人之典;“抱琴时弄月,取意任无弦”,谓抱琴对月、但求意趣而不问有弦无弦,深得渊明“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之旨;“见客但倾酒,为官不爱钱”,一雅一廉,倾酒见其率真,不爱钱见其清操,短短十字写尽好官本色;“东皋春事起,种黍早归田”,用渊明“登东皋以舒啸”及种秫酿酒之事,赞其有归隐田园之志,官非所恋。其三笔势一变,由清逸转为颂美与自伤:“河阳花作县”,用潘岳为河阳令遍种桃李之典;“秋浦玉为人”,谓秋浦得此如玉之人;“地逐名贤好,风随惠化春”,山水因名贤而增胜,风化随德政而如春,对仗工整而气脉流走;“水从天汉落,山逼画屏新”,忽宕开写秋浦山水——水如银河倒挂,山似新画屏风,把一县风物推向奇绝,也暗为名贤作衬。结尾“应念金门客,投沙吊楚臣”,陡转自身:我本是待诏金马门的客子,如今却如贾谊被谪长沙、行吟湘水而吊屈原——贾谊谪长沙渡湘水作赋吊屈原,太白亦以放逐之身流寓至此,望崔令垂念。三章连读,由人及己,颂人愈高,自伤愈深,而以陶令之风贯穿始终,是赠答诗中结构最完整者。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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