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张丞相自松滋江东泊渚宫

唐代

放溜下松滋,登舟命楫师。讵忘经济日,不惮冱寒时。

洗帻岂独古,濯缨良在兹。政成人自理,机息鸟无疑。

云物凝孤屿,江山辨四维。晚来风稍急,冬至日行迟。

腊响惊云梦,渔歌激楚辞。渚宫何处是,川暝欲安之。

注释

1. 放溜(liù):顺流放船而下。2. 松滋:唐县名,属江陵府,今湖北松滋,临江。3. 楫(jí)师:船夫、舟子。4. 经济:经世济民。5. 冱(hù)寒:严寒,冰雪冻冽。6. 洗帻(zé):洗濯头巾;帻为裹额之巾,古人有洗帻示洁之事。7. 濯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喻高洁自守。8. 机息鸟无疑:机心既息,鸟亦不疑,用海上鸥鹭忘机之典。9. 四维:东南西北四方。10. 冬至日行迟:冬至前后白昼最短,日行迟缓。11. 腊响:腊鼓之声,岁末击鼓驱疫的风俗。12. 云梦:云梦大泽,在今江汉平原一带。13. 渚宫:春秋楚国宫名,故址在今江陵,此指泊船目的地。14. 川暝(míng):暮色昏暗的江川。

译文

顺流放船,从松滋东下,

登上舟船,吩咐船夫摆桨。

哪里能忘却经世济民的时日,

更不惧怕这严寒冻冽的时节。

洗去头巾的尘土岂止是古人之事,

沧浪濯缨的高洁,正在此刻此地。

为政有成,事自理顺,

机心止息,连飞鸟也不加猜疑。

云气凝冻在孤屿之上,

江山四望,辨得出四方轮廓。

晚来风势渐渐紧急,

冬至时节白昼日行迟缓。

腊鼓声声,惊动云梦大泽,

渔歌高亢,激荡着楚辞的遗音。

渚宫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江天昏暝,今晚将泊向何处安身。

赏析

这是一首随张九龄舟行纪事的排律,写于岁暮严冬自松滋东下、将泊渚宫途中。首联“放溜下松滋,登舟命楫师”叙事简净,顺流放舟,一派行旅气象。颔联“讵忘经济日,不惮冱寒时”以反诘振起:岂能忘怀经世济民之日?岂惧这严寒冻冽的时节?既颂丞相不以岁寒辍行,也暗写自己未能忘情于用世,一句之中宾主俱见。颈联化用《渔父》濯缨之典:“洗帻岂独古,濯缨良在兹”,言古人洗帻濯缨的高洁,今日正可践之于江上,将平凡的舟行洗沐点化为志节之事;“政成人自理,机息鸟无疑”则称美张九龄为政有成而民生自理、机心止息而鸥鸟不惊,用“忘机”故实颂其雅量冲怀,颂而不谀。中幅写景渐入苍茫:“云物凝孤屿,江山辨四维”总写冬江暮色之凝重;“晚来风稍急,冬至日行迟”以节候入对,风急日迟,写出岁暮天光的短促迫塞。“腊响惊云梦,渔歌激楚辞”是全诗警策:腊鼓声惊起云梦大泽,渔歌高亢仿佛楚地骚音,声光激越,荆楚风物与屈宋遗响打成一片,气象最为苍莽。结联以问收束:“渚宫何处是,川暝欲安之”——暮色四合,渚宫未至,泊向何方?以一问悬置,行旅的茫然与岁暮的苍凉俱在言外。全诗叙事、颂美、写景、寄慨层层相生,用典浑成,也见出诗人“经济”之念至老未灰。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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