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庐江,闻故人在东寺,以诗寄之

唐代

江路经庐阜,松门入虎溪。闻君寻寂乐,清夜宿招提。

石镜山精怯,禅枝怖鸽栖。一灯如悟道,为照客心迷。

注释

1. 庐江:此处指庐江一带江面(一说浔阳江段),非今安徽庐江县。2. 东寺:友人所在的寺院,具体未详。3. 庐阜:即庐山,阜为山丘。4. 松门:庐山有松门,为入山通道,松夹道如门。5. 虎溪:庐山东林寺前溪名,东晋慧远居东林寺,送客不过虎溪,过溪则虎鸣,与陶渊明、陆修静笑语而别,成"虎溪三笑"佳话。6. 寂乐:佛家语,寂静安乐之境,谓参禅求法。7. 招提:梵语拓斗提奢之省,义为四方,后指寺院,此指东寺。8. 石镜:庐山东有圆石悬岩,明净照人,谓之石镜。9. 山精:山中精怪。10. 禅枝:禅林之枝,指寺院树木。11. 怖鸽:典出佛经,《大智度论》载鸽为鹰所逐,避入舍利弗影犹战惧,至佛影中乃安,喻惊怖众生得佛法庇护而后安。12. 一灯:佛家以灯喻佛法智慧,能破昏暗。13. 客心迷:谓客游之人心情迷惑、无所依归。

译文

江上航路经过庐山脚下,松门夹道一直通到虎溪。

听说你在寻访寂静安乐的禅境,清夜就住宿在东寺之中。

石镜的光明使山中精怪潜形胆怯,禅枝之下怖鸽得以安心栖息。

你那里一盏禅灯仿佛悟彻了大道,愿它照一照我这客中迷惘的心。

赏析

此诗夜泊庐江、闻故人寓宿东寺而寄,是孟浩然与佛门因缘甚深之作,禅意与旅思交织,别有情味。首联写行程兼写山寺胜境:"江路经庐阜,松门入虎溪",舟行经庐山,松门虎溪皆东林旧迹,虎溪更带着慧远送客不过溪的高僧故事,起笔便把故人所居的东寺安置在一片清净法脉之中,为下文写禅境张本。颔联点题:"闻君寻寂乐,清夜宿招提",闻故人夜宿伽蓝、参寻寂灭之乐,一个"闻"字交代寄诗之由,"清夜"二字既写寺夜之静,也暗写故人心境之澄。颈联是全诗最见笔力处,连用两典写禅门气象:"石镜山精怯",庐山石镜光明照彻,山中精怪为之胆怯,喻佛法光明足以慑伏邪暗;"禅枝怖鸽栖"用《大智度论》怖鸽避佛影而后安的故事,喻众生惊怖,得法庇而后安。一慑一安,正反相成,把抽象的禅理化为具体的山中意象,对仗精工而不露痕迹。尾联归结于自身,是全诗命意所在:"一灯如悟道,为照客心迷",佛家以灯喻智,故人一灯悟道,而诗人自己方作客途、心怀迷惘,惟愿此灯遥遥照彻。以"悟"照"迷",一僧一客、一明一暗,既是对故人的称美,更见诗人于仕途失意后向佛门寻求慰藉的隐衷。全诗用典绵密而气脉贯通,禅境旅情浑融无间,在孟诗中自具一格。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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