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蠡湖中望庐山

唐代

太虚生月晕,舟子知天风。挂席候明发,眇漫平湖中。

中流见匡阜,势压九江雄。黤黕容霁色,峥嵘当晓空。

香炉初上日,瀑布喷成虹。久欲追尚子,况兹怀远公。

我来限于役,未暇息微躬。淮海途将半,星霜岁欲穷。

寄言岩栖者,毕趣当来同。

注释

1. 彭蠡(péng lǐ)湖:即鄱阳湖。庐山:在今江西九江南,又名匡山、匡阜。2. 太虚:天空。月晕:月亮周围的光圈,古人以为主风。3. 舟子:船夫。挂席:扬帆。明发:天亮出发。4. 眇(miǎo)漫:渺远迷茫的样子。5. 匡阜:庐山。九江:众水汇流之处,指鄱阳湖口长江一带。6. 黤黕(yǎn dǎn):昏暗深黑的样子。容霁色:因天晴而显出容色。峥嵘:山势高峻。当晓空:正对着拂晓的天空。7. 香炉:香炉峰,庐山著名山峰。瀑布喷成虹:瀑布水气在日光下映成彩虹。8. 尚子:东汉隐士尚长(向长),字子平,隐居不仕,遍游五岳。9. 远公:东晋高僧慧远,居庐山东林寺三十年。10. 限于役:为公务(行役)所限。微躬:自身、贱体。11. 淮海:指扬州一带,诗人游越途经之地。星霜:星辰运转一年一周,霜每年而降,代指年岁。12. 岩栖者:隐居山林之人。毕趣:尽兴。当来同:终当来此一同隐游。

译文

天空生出月亮的晕圈,船夫知道天将起风。扬起船帆等候天明出发,渺茫辽阔的平湖之中。

行到湖心望见庐山,山势雄压九江众流。昏暗的山色透出雨后的晴光,峥嵘的山影正立在拂晓的天空。

香炉峰顶初升红日,瀑布飞喷映成彩虹。我久想追随尚子平去游五岳,何况此刻又怀想远公高风。

我此行却为世事行役所限,无暇在此休憩此身。淮海之途将要过半,星霜屡移一年将尽。

寄语山中栖隐的人,待我偿尽此趣,定当来与你们相同。

赏析

此诗作于开元年间孟浩然西游两湖、下扬州途经鄱阳湖时,是孟诗中气象最为雄大的一篇。开篇“太虚生月晕,舟子知天风”从天象物候写起,月晕知风,舟子先觉,充满江行生活的真实经验,也为挂帆远行蓄势;“挂席候明发,眇漫平湖中”,候风待晓,平湖渺漫,境界顿然开阔。中段正面写望庐山,是全诗最精彩处:“中流见匡阜,势压九江雄”,一个“压”字以千钧之力写出庐山雄镇江湖的气势,堪称全诗诗眼;“黤黕容霁色,峥嵘当晓空”写雨霁晓晴中明暗相生的山色,深黑处透出晴光,高峻处直抵晓空,光影变化,极见画意;“香炉初上日,瀑布喷成虹”则由整体转为特写——旭日初上香炉,瀑布水气映日成虹,李白“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的著名意境,孟诗已先发之,可见此景动人之深。“久欲追尚子,况兹怀远公”由景入情:庐山是隐士尚长遍游五岳之志所在,又有慧远高僧遗风,诗人双典并举,慕隐企佛之心俱见。然而“我来限于役,未暇息微躬;淮海途将半,星霜岁欲穷”,笔锋一转,写自己为生计世务所驱、年岁将尽而无所成,热慕与无奈两相对照,沉郁之意陡生。结联“寄言岩栖者,毕趣当来同”,向山中隐者许下他日同隐之约,言虽有期而心实怅惘。全诗由天象而山势而人事,层层推展,壮景与羁怀交织,正见盛唐诗人遍历山川、身在行役而心怀林泉的典型精神风貌。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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