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适天台,留别临安李主簿

唐代

枳棘君尚栖,匏瓜吾岂系。念离当夏首,漂泊指炎裔。

江海非堕游,田园失归计。定山既早发,渔浦亦宵济。

泛泛随波澜,行行任舻枻。故林日已远,群木坐成翳。

羽人在丹丘,吾亦从此逝。

注释

1. 主簿:官名,县令的属官,掌文书簿籍。

2. 枳棘(zhǐ jí):多刺的灌木,恶木,古人认为非鸾凤所栖之处,喻屈居卑位。

3. 匏瓜系:典出《论语·阳货》,孔子曰"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喻不为世所用。

4. 夏首:夏初,一说指夏水之口。

5. 炎裔:南方炎热边远之地。

6. 堕游:漫无目的的游荡。

7. 定山:在今浙江杭州钱塘江畔;渔浦:渡口名,在今杭州萧山西南钱塘江边。

8. 舻枻(lú yì):舻为船头,枻为船桨,代指行船。

9. 坐成翳(yì):坐,渐、因而;翳,遮蔽,指远望林木已成一片浓荫。

10. 羽人、丹丘:羽人即仙人;丹丘为传说中昼夜长明之地,见《楚辞·远游》"仍羽人于丹丘"。

译文

枳棘恶木之上您尚且栖身,我难道甘愿像匏瓜一样空悬无用吗?

正当夏初之时想别离之事,此番漂泊要前往炎热的南方边地。

浪迹江海并非荒唐堕游,只是田园产业已失,归乡耕作的打算也落空了。

天一亮便从定山出发,夜里又渡过了渔浦。

小舟随波逐流,一路听凭船桨进止。

故乡的树林一天天远了,回望群木已渐渐连成一片浓荫。

仙人正在丹丘仙山等我,我也要从此逝往那方。

赏析

这是孟浩然将往天台山、留别临安李主簿之作,作于漫游江南途中,诗中交织着失意、漂泊与求仙出世的多重情绪。起首二句连用两个《论语》《庄子》典故自嘲与自解:"枳棘君尚栖"叹李主簿有才而屈居小县——枳棘(zhǐjí)本非鸾凤所栖之木,反衬其栖身之屈;"匏(páo)瓜吾岂系"则用孔子"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之语,说自己岂能如匏瓜那样空悬无用——既是自许,也暗示此行将另寻出路。三、四句点明别离时节与去向:当夏首(夏初)而念离,漂泊指向炎裔(南方炎热边地),"漂泊"二字沉痛,见出此行并非壮游而是失路之行。五、六句"江海非堕游,田园失归计"坦白交代两难处境:浪迹江海并非漫堕之游,然而田园已失,归耕无计——进既无门,退又无路,这是孟浩然中年困顿的真实写照,语极平淡而悲痛极深。中间四句以行程入诗:"定山既早发,渔浦亦宵济",天未明即自定山出发,夜渡渔浦;"泛泛随波澜,行行任舻枻(lúyì)",舟随波逐流,一任船桨进止——"泛泛""行行"叠字连用,把漂泊无依、听天由命的心境完全融入行舟的动态之中。"故林日已远,群木坐成翳"写回望之感:故园的树林一天天远了,渐成一片浓翳(yì),既是实景,又是心理上与旧日生活渐行渐远的象征。结尾忽作旷达语:"羽人在丹丘,吾亦从此逝"——既然仕途无望、归计不成,索性随神仙往丹丘仙山而去。这一结既是求仙之想,更是愤激之辞,把无法排遣的失意化作飘然远引的姿态,余情悲凉而不露。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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