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旅泊,寄阎九司户防

唐代

桂水通百越,扁舟期晓发。荆云蔽三巴,夕望不见家。

襄王梦行雨,才子谪长沙。长沙饶瘴疠,胡为苦留滞。

久别思款颜,承欢怀接袂。接袂杳无由,徒增旅泊愁。

清猿不可听,沿月下湘流。

注释

1. 阎九司户防:阎防,排行九,孟浩然友人,隐于终南、岣嵝间,后谪为司户参军;司户,州府掌管户籍赋役的属官。

2. 桂水:即桂江,在今广西,南流注于西江,古为通百越之路。

3. 百越:古代南方越人的总称,泛指岭南两广之地。

4. 三巴:巴郡、巴东、巴西,泛指今川东重庆一带。

5. 襄王梦行雨:宋玉《高唐赋》记楚怀王(一作襄王)游云梦,梦巫山神女,自言“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6. 才子谪长沙:西汉贾谊年少有才,遭谗贬为长沙王太傅,此以贾谊比阎防。

7. 瘴疠(zhàng lì):南方湿热致病之气,泛指流行疾病。

8. 款颜:容颜和悦,谓当面相见。款,诚。

9. 接袂(mèi):衣袖相接,形容亲近;袂,衣袖。

10. 沿月:乘着月色顺流而下。

译文

桂水南通百越之地,

扁舟约定拂晓出发。

荆地的云遮蔽了三巴,

傍晚眺望,望不见家园。

襄王梦过巫山的行云行雨,

才子贾谊被贬到长沙。

长沙多的是瘴气疠疫,

你为何苦苦地滞留。

久别盼望见一见面容,

想着承欢相亲、衣袖相接。

接袂相亲竟杳无凭由,

徒然增加旅泊的忧愁。

清哀的猿声不忍再听,

趁着月色沿湘江顺流而下。

赏析

此诗是孟浩然旅泊洞庭湖中时,寄赠被贬为司户的阎防之作,既写己之漂泊,更慨友之迁谪。开篇“桂水通百越,扁舟期晓发”,桂水南通百越之地,扁舟待晓即发,写出行踪无定;“荆云蔽三巴,夕望不见家”,荆地云气遮蔽西通三巴之路,傍晚遥望不见家园,“蔽”与“望”两个字,乡愁顿起,起首四句以两个方向的地理铺写,画出诗人漂泊于湖湘之间的处境。“襄王梦行雨”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巫山神女、旦为行云暮为行雨之典,点出楚地云雨缥缈的地望;“才子谪长沙”用贾谊才高被谗、贬为长沙王太傅之典切合阎防,一联之内由地及人、由虚典入实事,转接无痕。“长沙饶瘴疠,胡为苦留滞”,南方瘴疠横行,你为何还苦苦滞留不去,关切之情与不平之气并见。“久别思款颜,承欢怀接袂”,久别盼见真颜,怀想亲近接袂之乐;“接袂杳无由,徒增旅泊愁”,接袂之欢杳然无由,反而徒增旅愁,“接袂”二字顶针回环,句法缠绵,情意愈转愈深。结以“清猿不可听,沿月下湘流”:清哀的猿声不忍再听,只好乘月沿湘水而下,以景结情,余哀不绝。全诗用典切地切人,一意贯注于“谪”与“愁”二字,沉郁中见深挚。

作者简介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孟浩然生于盛唐,早年有志用世,在仕途困顿、痛苦失望后,尚能自重,不媚俗世,修道归隐终身。曾隐居鹿门山。40岁时,游长安,应进士举不第。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开元二十五年(737)张九龄招致幕府,后隐居。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篇,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更多属于诗人的自我表现。孟浩然的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有《孟浩然集》三卷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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