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

唐代

旧谷行将尽,良苗未可希。

老年井爱粥,卒岁且无衣。

雀乳青苔井,鸡鸣白板扉。

柴车驾羸牸,草屩牧豪狶。

夕雨红榴拆,新秋绿芋肥。

饷田桑下憩,旁舍草中归。

住处名愚谷,何烦问是非。

注释

1. 行将:将要、即将。2. 希:指望、希求,谓良苗尚未可望收成。3. 卒岁:度过一年到岁末,语出《诗经·豳风》"曰为改岁"意,此处指过年无衣。4. 雀乳:麻雀育雏,乳谓哺育。5. 白板扉:不施油漆的素白木板门,言其贫朴。6. 羸(léi)牸(zì):瘦弱的母牛。羸,瘦弱;牸,母畜。7. 草屩(juē):草鞋。8. 豪狶(xī):大猪。豪,通"濠",猪之肥大者;狶,猪。9. 拆:通"坼"(chè),裂开,指石榴经雨后果皮绽裂。10. 饷(xiǎng)田:往田间给耕作者送饭。11. 旁舍:邻舍。12. 愚谷:用"愚公谷"典故,相传齐地有老人名愚公,所居之谷称愚公谷,因世人莫辨其冤而得名(见《说苑·政理》),后世借指隐者所居、不问是非之地。

译文

存粮将要吃尽,田里的好苗还指望不上收成。

老人上了年纪,只爱喝些稀粥,度岁到年终还缺一件冬衣。

麻雀在生着青苔的井边哺雏,鸡在白木门板外啼叫。

瘦弱的母牛驾着柴车,穿草鞋的人在草丛里放牧大猪。

傍晚的雨水后红榴绽裂,新秋时节绿芋长得肥美。

有人给田里送饭,在桑树荫下歇息,日暮从邻舍旁的草丛中归来。

我住的地方名叫愚谷,何必再去计较世间的是非。

赏析

《田家》以近乎白描的笔法写农家贫窘与田园生趣交织的生活,在王维田园诗中别具质朴真率之致。前四句直陈家境之困:旧粮将尽而新苗尚不可指望,老年之人爱粥而不敢思饭,年终将至却连御寒之衣也无备。语极平实,字字沉痛,"行将尽""未可希"两层递进,把青黄不接的窘迫写透,与一般田园诗的闲适面目迥异。中间八句转写眼前风物,却又于贫寒中见生趣:雀鸟在青苔井边育雏,鸡在白木板门外啼鸣,瘦弱的母牛拉着柴车,穿草鞋的人在草野间牧猪;夕雨之后红榴绽裂,新秋时节绿芋正肥;有人到田头送饭、在桑下小憩,日暮从邻舍草丛间缓缓归来。这一段纯用名词与短句铺排意象,色彩上红榴与绿芋、青苔与白板相映成趣,物态上乳雀、鸣鸡、羸牸、豪狶各具情态,贫家风物写得生机盎然,正是诗人"以静者之心情领受野趣"的功夫。尾联"住处名愚谷,何烦问是非"忽然翻出议论:住处名叫愚谷,何必再去计较世间是非。这里暗用愚公谷典故,齐地愚公名谷而实不愚,因世人不辨是非而得名,诗人借此自嘲兼自解——居处既名愚谷,便与是非无涉,前文所写贫窘皆可安然处之。全诗先抑后扬、由物及心,把安贫乐道、混同物我的隐逸情怀安放在最真切的农家日常之中,是王维晚年亦官亦隐生活的写真。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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