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唐代

柳暗百花明,春深五凤城。

城乌睥睨晓,宫井辘轳声。

方朔金门侍,班姬玉辇迎。

仍闻遣方士,东海访蓬瀛。

注释

1. 五凤城:指京都长安的宫城。汉代宫阙有五凤楼之制,后以“五凤城”代指帝京宫阙。2. 睥睨(pì nì):本指城墙上锯齿形的矮墙(女墙),此处兼有乌鸦斜视、窥伺之意,语意双关。3. 辘轳(lù lú):井上汲水的滑轮绞架,转动时发声。4. 方朔:东方朔,西汉文学家,曾待诏金马门,滑稽多智;此处以之喻侍立金门的朝士。5. 金门:金马门,汉代宫门名,待诏者集候之所。6. 班姬:班婕妤,汉成帝妃,贤而有文才;此以之拟迎驾的宫嫔。7. 玉辇(niǎn):帝王所乘的车驾。辇,人挽之车。8. 方士:好讲神仙方术、求不死之药的人。9. 蓬瀛(yíng):蓬莱、瀛洲,传说东海中的神山,仙人居所。

译文

柳色浓暗,百花明艳,

正是深春时节的帝京。

城上乌鸦迎着晨光在女墙间盘旋,

宫井边传来辘轳汲水的声响。

朝士如东方朔般侍立金门,

宫嫔似班婕妤一样迎候玉辇。

却还听说朝廷派遣方士,

远赴东海寻访蓬莱仙山。

赏析

此诗题为“早朝”,写春深时节清晨上朝所见,而于颂美宫阙气象之中暗藏讽意。首联“柳暗百花明,春深五凤城”化用王安石(实先出此)“柳暗花明”式对仗,浓柳与繁花明暗相映,点出深春京城的绚烂晨色,“五凤城”指长安宫城,起笔即见帝居气象。颔联“城乌睥睨晓,宫井辘轳声”是全诗最精彩的写景:城上女墙间乌鸦迎着晨光啼叫盘旋,宫井边传来辘轳汲水的声响——视听并举,以乌声与汲水声这两组“早”的典型声响写出宫禁晨光将晓、百官将朝的时刻,炼字“睥睨”(本指城墙矮墙,又含斜视之意)一语双关,乌鸟斜飞如窥晓色,新警有味。颈联“方朔金门侍,班姬玉辇迎”转入朝之人:以东方朔金马门待诏拟朝士之侍立,以班婕妤之贤拟宫嫔之迎辇,连用汉典颂美朝仪之盛。然而尾联陡起波澜:“仍闻遣方士,东海访蓬瀛”——还听说朝廷又派遣方士,远赴东海寻访蓬莱、瀛洲仙山!此句表面仍是“闻”,实则微词暗讽:前六句愈写朝仪之隆、宫阙之美,结句的求仙访道便愈显虚妄,玄宗晚年崇道求仙之弊,于此一联中冷然寄讽。全诗前扬后抑,以颂为讽,结构上由景入人、由人入事,深得应制诗中寓谏之法。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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