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痴

唐代

黄雀痴,黄雀痴,谓言青鷇是我儿。

一一口衔食, 养得成毛衣。

到大啁啾解游飏,各自东西南北飞。

薄暮空巢上,羁雌独自归。

凤凰九雏亦如此,慎莫愁思憔悴损容辉。

注释

1. 黄雀:一种小鸟,即黄雀鸟,此处喻指平凡生灵。2. 痴:憨痴,谓母鸟一味痴爱其雏。3. 谓言:以为、认为。4. 青鷇(kòu):初生的幼鸟。鷇,须母鸟哺食的雏鸟。5. 毛衣:指鸟的羽毛。6. 啁啾(zhōu jiū):鸟鸣声细碎繁杂。7. 解游飏(yáng):懂得飞翔游荡。解,懂得;飏,同'扬',飞扬。8. 薄暮:傍晚,太阳将落之时。9. 羁雌(jī cí):失群的雌鸟,此处指孤单独归的母鸟。羁,滞留无伴。10. 凤凰九雏:传说凤凰育有九雏,典见古乐府《凤凰曲》等,喻高贵者亦难免母子离散。11. 慎莫:千万不要。12. 容辉:容颜的光彩。

译文

黄雀痴啊,黄雀痴,它以为雏鸟是自己心爱的孩子。

一口一口衔来食物,把雏鸟喂养得羽毛丰满。

等到雏鸟长大了,叽叽喳喳懂得飞翔游荡,便各自朝东西南北飞去。

黄昏时分,空巢之上,失伴的母鸟孤零零地独自归来。

就连凤凰养育九只雏鸟也是这样,千万不要因为愁思而憔悴得损伤了容颜的光彩。

赏析

这是一首寓言体的杂言歌行,借'黄雀痴'的故事写母鸟育雏、雏成离飞的情景,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慨。此类咏物寓言诗在王维集中不多见,却显示了其观察自然、体物入微的功夫,以及借物言情的巧思。

开篇'黄雀痴,黄雀痴',叠唱起势,是乐府民歌口吻,一声复一声的'痴'字定下全篇情感的基调——这'痴'既是鸟性之憨,更是母爱之深,字面似嗔,实则是最深的怜爱。'谓言青鷇是我儿',母鸟把雏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饭一食皆衔来喂哺,'一一口衔食,养得成毛衣',两个'一'字极写哺育之勤,从光身雏鸟养到羽毛丰满,其中辛苦与深情尽在不言之中。

然而情节陡转:'到大啁啾解游飏,各自东西南北飞'。雏鸟一旦长大,便啼鸣飞散,各奔前程。'薄暮空巢上,羁雌独自归'是全诗最沉痛的一笔——黄昏时分,老鸟独归空巢,'空'与'独'二字相对,育雏的辛劳换来暮年的孤寂,物犹如此,人何以堪?这正暗合人间父母抚养子女、子女长成离家的普遍悲喜,也可能寄托着王维中年丧妻无子、晚年孤居的人生况味。

结句忽作旷达之语:'凤凰九雏亦如此,慎莫愁思憔悴损容辉'。连神鸟凤凰养育九雏也逃不过离散,何况凡鸟凡人?故劝慰(亦自劝)切莫因愁思而憔悴了容颜。以'凤凰九雏'典收束,把一鸟之悲升华为对聚散天理的参悟,怨而不怒,哀而能达,正是王维诗由情入理、归于澄淡的一贯气象。全篇三言、五言、七言错落,节奏随情感起伏,颇得古乐府神髓。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唐诗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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