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骑闺人

唐代

秋月临高城,城中管弦思。离人堂上愁,稚子阶前戏。

出门复映户,望望青丝骑。行人过欲尽,狂夫终不至。

左右寂无言,相看共垂泪。

注释

1. 羽林骑:汉代以来禁卫军称羽林,“羽林骑”指皇帝的侍卫骑兵,此指其人离家宿卫。闺人:指其妻子,闺中之人。2. 秋月临高城:秋夜的月光照临高高的城楼。3. 管弦思(sì):管弦乐器的乐音(思,名词,指乐声),写城中传来音乐声。4. 离人:离别之人,此指思妇。堂上愁:在堂上发愁。5. 稚子:幼小的孩子。阶前戏:在台阶前嬉戏。6. 映户:身影映照在门户之间,写其在门内外往来徘徊。7. 望望:望了又望,一再张望。青丝骑(jì):以青丝作缰络的坐骑,代指丈夫所骑之马。8. 行人:路上的行人。过欲尽:经过的行人快要走尽了,指夜深人稀。9. 狂夫:旧时妻子对放浪疏放、或久出不归的丈夫的称呼,语出《诗经·齐风》。10. 左右:身边侍立的仆从。寂无言:都默默无言。11. 相看共垂泪:(主仆)互相看着,一同流泪。

译文

秋月照临高高的城楼,城中传来管弦的乐声。离人在堂上发愁,幼小的孩子却在台阶前嬉戏。

她走出门去,身影又映在门户之间,望了又望,盼着丈夫那匹青丝为缰的坐骑。路上的行人快要走尽了,她那狂放的丈夫终究没有回来。

身边的仆人都默默无言,主仆相看,一同落下泪来。

赏析

《羽林骑闺人》是王维的一首乐府式叙事诗,写羽林军骑士(禁卫军官)离家值宿,其妻独守空闺的愁绪。全诗以一个秋夜望归的场景为核心,纯用白描与时间推移来写情,在王维诗中别具人间烟火的温厚。

开篇“秋月临高城,城中管弦思”,先布景:秋月照临高城,城中飘来管弦之声。月是团圆之象,乐是欢娱之声,然而在离人耳中,管弦恰成反衬——他人笙歌,自家离索,“思”字(名词,乐音之思)暗埋全诗愁绪。“临”字下得静,月光无声地照在高城之上,正似愁绪压在人心上。

“离人堂上愁,稚子阶前戏”是一联极具张力的对照:堂上之人(妻子)满怀离愁,阶前的幼子却浑然不知,只顾嬉戏。母亲的愁与孩子的乐同在一幅画面里,愁者更愁,而画面愈显真实——她不能对着孩子垂泪,只能默默望着阶前,这份压抑比放声一哭更动人。此联也暗示丈夫离家已久,久到稚子已能在阶前自行嬉戏。

“出门复映户,望望青丝骑”,写妻子坐立不安的姿态:走出门去,身影又映在门户之间,一遍遍张望,盼望那“青丝骑”——青丝为马缰,代指丈夫的坐骑。“出门复映户”六字极细:出而复返,返而复出,来回的身影被月光映上门户,望归的动作被写成了连续的画。“望望”叠字,望了又望,期盼之切与失望之频尽在两个字的重叠里。

“行人过欲尽,狂夫终不至”,是全诗情感的最高点。街上过往的行人快要走尽了,而她那久出不归的丈夫终究没有回来。“欲尽”与“终不”两相对照,希望随夜色一点点耗尽,绝望一分分加深。“狂夫”是旧时妻子对疏放丈夫的称呼,此处既有怨意,又有亲昵的牵挂,一字之中怨而不怒。

结尾“左右寂无言,相看共垂泪”,收束于无声:侍立左右的仆人也都不再言语,主仆相对,一同垂泪。没有一句呼号,没有一句议论,深夜的静寂反而放大了悲伤——连旁人都替她难过,愁之深不言自明。

全诗十句,纯以时间和动作结构:月起——堂上愁——望门——望骑——人尽不至——相对垂泪,层层递进而无一句直说“苦”。秋月、管弦、稚子、青丝骑诸意象彼此映照,叙事简净而情致深婉,深得汉乐府与《古诗十九首》温厚含蓄的遗意,也可见青年王维摹写人情的功力。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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