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卢拾遗过韋给事东山别业二十韵给事首春休沐维已陪游及乎是行亦预闻命会无车马不果斯诺

唐代

托身侍云陛,昧旦趋华轩。遂陪鹓鸿侣,霄汉同飞翻。

君子垂惠顾,期我于田园。侧闻景龙际,亲降南面尊。

万乘驻山外,顺风祈一言。高阳多夔龙,荆山积玙璠。

盛德启前烈,大贤钟后昆。侍郎文昌宫,给事东掖垣。

谒帝俱来下,冠盖盈丘樊。闺风首邦族,庭训延乡村。

埰地包山河,树井竟川原。岩端回绮槛,穀口开朱门。

阶下群峰首,云中瀑水源。鸣玉满春山,列筵先朝暾。

会舞何飒遝,击钟弥朝昏。是时阳和节,清昼犹未暄。

蔼蔼树色深,嘤嘤鸟声繁。顾己负宿诺,延颈惭芳荪。

蹇步守穷巷,高驾难攀援。素是独往客,脱冠情弥敦。

注释

1. 卢拾遗、韦给事:拾遗为门下省或左补阙类谏官(武则天时置左右拾遗,掌讽谏);给事指给事中,门下省要职,掌驳正政令。东山别业:韦氏建于东郊山间的别墅。二十韵:五言四十句,二十个韵脚。

2. 休沐:汉代官员五日一休息沐浴,后泛指官员休假。首春:初春正月。预闻命:预先得知邀约。会无车马不果斯诺:恰逢没有车马,未能实现这一约诺。

3. 云陛:云中丹陛,指朝廷宫殿。昧旦:天将明未明之时。华轩:华美的车驾,此指入朝侍从。

4. 鹓(yuān)鸿侣:鹓雏与鸿雁,飞行有序,喻朝中同僚行列。

5. 霄汉:云霄天河,喻朝廷高位。飞翻:奋飞翻翔。

6. 垂惠顾:屈尊惠然眷顾。期:相约。

7. 景龙:唐中宗年号(707—710)。景龙际:景龙年间。据记载,中宗景龙年间曾多次亲幸韦嗣立(韦给事之族)东山山庄,赋诗赏赐。

8. 南面尊:帝王之尊位,指皇帝亲临其家。

9. 万乘(shèng):拥有万辆兵车,天子之代称。顺风祈一言:君主屈己下问,如风行草偃。

10. 高阳:汉高祖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此处借指高阳氏(颛顼)之后多贤才,泛称贤俊之族。夔龙:虞舜时乐正夔与纳言龙,二贤臣名,喻朝中贤才。

11. 荆山:在今湖北南漳,相传卞和得玉于此。玙璠(yú fán):美玉名,喻族中人才如美玉之积。

12. 前烈:先人的功业。后昆:后代子孙。钟:汇聚。

13. 文昌宫:尚书省在武则天时曾改称文昌台,此指尚书省;侍郎文昌宫谓韦氏先人任尚书省侍郎。东掖垣:门下省(居宫城东侧),给事中属门下省,故云。

14. 冠盖:官帽与车盖,代指官员车从。丘樊:山丘园圃,指韦氏别业。

15. 闺风:家门内范,指家风。邦族:乡邦宗族。庭训:父祖之教诲,语出《论语·季氏》孔子庭中教子(鲤趋而过庭)典故。

16. 埰(zì)地:一本作“采地”“宅地”,即封地、田邑。包山河:广及山河。树井:种植树木、布置井田阡陌。竟川原:布满川原;竟,遍也。

17. 穀(gǔ)口:山谷之口;一说用汉郑朴(子真)隐居穀口躬耕的典故,赞其地有高士之风。

18. 朝暾(tūn):初升的朝阳。先朝暾:筵席设于朝暾初升之前,极言其早、其盛。

19. 飒遝(sà tà):一作“沓飒”,纷繁杂沓、众多疾速的样子,形容群舞之状。

20. 阳和节:春天温暖的节候。未暄:早春白天犹有余寒,未至大暖。

21. 蔼蔼:茂盛或广布的样子。嘤嘤(yīng):鸟鸣声,语出《诗经·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

22. 宿诺:早先许下的诺言。延颈:伸长脖颈,形容盼望。芳荪(sūn):香草,喻君子美好的情意。

23. 蹇(jiǎn)步:跛行难进之步,自谦才能驽下。高驾:贵人的车驾,尊称对方。

24. 独往客:独自往游山水、超然尘世之人,语本《庄子·在宥》“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脱冠:脱去官冠,指免官闲居。情弥敦:情谊更加深厚;敦,厚也。

译文

我托身朝廷侍立于云霄丹陛,天未亮就趋赴华美的车驾。

于是得与鹓鹭鸿雁般的同僚为伍,在云天之上一同奋飞翱翔。

韦君屈尊惠然眷顾,约定我同游田园。

听说景龙年间,皇帝曾亲自降幸这南面的尊府。

万乘之尊驻跸于山外,和风之下虚心垂询一言。

高门多夔龙一样的贤臣,荆山般积藏着玙璠美玉。

先人的盛德开启了功业,大贤之气钟聚于后代子孙。

先辈官居尚书省侍郎,子弟又任门下省给事中。

他们一同朝谒天子归来,冠盖车马挤满了山居园圃。

家门风范为郡望之冠,庭中训诲延泽于乡里。

田地庄园包罗山河,林木井田布满川原。

山岩尽处回旋着绮丽的栏杆,穀口前面敞开着朱红的大门。

台阶之下即是群峰之顶,云中可以望见瀑布的源头。

佩玉之声响遍春山,盛宴摆设在朝阳初升之前。

群舞是多么纷沓热烈,击钟之乐从早到晚不绝。

此时正当阳和的节候,清朗的白昼还带着微寒。

树色蔼蔼浓深,鸟声嘤嘤繁密。

回想自己辜负了早先的诺言,延颈翘望、愧对如芳荪般的盛情。

我以蹇涩的步子守着穷巷,高贵的车驾实在难以攀援。

我一向是独往山水的客人,脱去冠冕之后情谊更加敦厚。

赏析

此诗题长达三十余字,是一首典型的记事应酬五言排律:王维与卢拾遗一同过访韦给事的东山别业,因前次“已陪游”而此次“预闻命”,却因“会无车马”(恰好没有车马可用)未能践约,故作此诗以致歉忱并追述韦氏门第之盛与别业之胜。全诗二十韵四十句,可分三层。第一层(前八句)自叙身世:以“托身侍云陛,昧旦趋华轩”写自己身为朝官、天未亮即趋朝侍立的起居,“云陛”“华轩”“霄汉”“鹓鸿侣”层层铺陈朝省气象,“鹓鸿”以鸳鹭鸿雁喻同列朝士,取其行序井然。于是笔锋一转,“君子垂惠顾,期我于田园”——韦给事屈尊下顾,约我同游田园,引出正题。第二层(中段)追述韦氏家世荣宠,是全诗着力处:“侧闻景龙际,亲降南面尊”,说中宗景龙年间皇帝曾亲幸韦氏别业(即史载景龙中帝幸韦嗣立山庄事),“万乘驻山外,顺风祈一言”极写天子停驾、虚心垂询的殊荣。继而“高阳多夔龙,荆山积玙璠”连用两喻:夔、龙为舜之二贤臣,喻韦氏多贤才;荆山产美玉(和氏璧所在),喻其人才如玉之盛。“盛德启前烈,大贤钟后昆”点明韦氏德业绍续、钟灵于子孙——“侍郎文昌宫,给事东掖垣”实指韦嗣立兄弟分居尚书省(文昌台)与门下省(东掖垣即门下省,给事中为其属官),一门贵显。“谒帝俱来下,冠盖盈丘樊”写朝罢同归、车马填塞山居的盛况。“闺风首邦族,庭训延乡村”赞其门风为郡望之冠、家训泽及乡里;“埰地包山河,树井竟川原”写庄园之广袤,阡陌井田布满川原。“岩端回绮槛,穀口开朱门。阶下群峰首,云中瀑水源”四句写别业形胜,尤见王维画家的取景功夫:绮槛盘旋于岩端,朱门开向穀口,近处阶下即见群峰之顶,远处云中可辨瀑水之源,由人工建筑引向天然山水,层次井然如一幅青绿山庄图。“鸣玉满春山,列筵先朝暾。会舞何飒遝,击钟弥朝昏”写宴集之乐,玉鸣钟击、舞袖纷沓,春山朝暾之间一片繁华。第三层转入感怀致歉:“是时阳和节,清昼犹未暄。蔼蔼树色深,嘤嘤鸟声繁”以早春物候过渡,树色深而鸟声繁,闲笔写景中已含流连。“顾己负宿诺,延颈惭芳荪”以下正式申明失约之愧:延颈而望、自惭于芳草般的君子之情,“蹇步守穷巷,高驾难攀援”以跛步穷巷自谦,谓难攀高驾;“素是独往客,脱冠情弥敦”则以天性独往山水、去冠之后情谊弥笃作结,既申明未能赴约实因无车马之故,又表白自己素性疏放、与主人交谊出于自然。全诗章法谨严,铺叙得体,颂美处工丽而不谀,自谦处谦抑而不卑,末段以“独往”“脱冠”收束,在应酬文字中透出王维一贯的萧散本色,正是“盛唐应酬诗中见性情”的佳例。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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