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从弟蕃游淮南

唐代

读书复骑谢,带剑游淮阴。淮阴少年辈,千里远相寻。

高义难自隐,明时甯陆沉。岛夷九州外,泉馆三山深。

席帆聊问罪,卉服尽成擒。归来见天子,拜爵赐黄金。

忽思鲈鱼鲙,复有沧洲心。天寒蒹葭渚,日落云梦林。

江城下枫叶,淮上闻秋砧。送归青门外,车马去骎骎。

惆怅新丰树,空余天际禽。

注释

1. 从弟:堂弟。蕃:王蕃,王维的堂弟。淮南:唐淮南道,治扬州,今江苏、安徽江淮之间地区。

2. 读书复骑谢:一边读书,又效仿谢家子弟(谢安、谢玄一类风流人物)驰马出游。谢:借指东晋谢氏家族的风流儒雅。淮阴:今江苏淮安,古属淮南。

3. 淮阴少年辈:用《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居淮阴、为少年所辱的旧典,此反用其意,谓淮阴一带的少年慕名远来结交堂弟。

4. 高义难自隐:崇高的节义是掩盖不住的。明时:清明之世。甯(nìng):岂、难道,同"宁"。陆沉:无水而沉没于陆地,喻贤才埋没于人间不为人知,语出《庄子·则阳》。

5. 岛夷:古代对海岛部族的称呼。九州外:中原九州以外之地。

6. 泉馆:水中泉渊之间的宫馆,形容海外异域居处幽深。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神山蓬莱、方丈、瀛洲。深:幽远。

7. 席帆:张席为帆,指扬帆出海。问罪:声讨其罪,指出兵征讨。

8. 卉服:用草织成的衣服,指边远海岛的部族,语出《尚书·禹贡》"岛夷卉服"。尽成擒:都被擒获,谓征讨成功。

9. 拜爵:授予爵位。赐黄金:赏赐黄金,叙其因功受赏。

10. 鲈鱼鲙(kuài):鲈鱼切成的细脍。用西晋张翰在洛阳见秋风起、思念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遂辞官归里的典故。鲙,同"脍",细切的鱼肉。

11. 沧洲心:归隐江湖之志。沧洲,滨水之地,隐者所居。

12. 云梦:云梦泽,古之大泽,在今湖北湖南境内,泛指楚地江湖。蒹葭(jiān jiā)渚:长满芦苇的水中小洲。渚,水中小洲。

13. 秋砧(zhēn):秋天捣衣声,砧为捣衣之石,秋砧是思乡怀远的传统意象。

14. 青门:长安城东出南头第一门(霸城门),门色青,故称青门,为唐人送别东行之地。

15. 骎骎(qīn qīn):马匹疾驰貌,形容车马远去之速。

16. 新丰:地名,在长安东北(今西安临潼),汉高祖时移丰沛之民所筑,唐代道旁多酒肆,为送别之地。惆怅新丰树:在新丰道旁的树影中满怀惆怅。

17. 天际禽:天边的飞鸟,喻远去的朋友或自由高翔之志。

译文

堂弟读书之余又像谢家子弟那样驰马出游,带着宝剑远游淮阴。淮阴的少年们,从千里之外远远地前来结交寻访。崇高的节义难以掩藏,清明之世岂能让贤才埋没于人间?九州之外的岛夷之国,宫馆幽深如三神山之间。扬帆出海聊且去声讨其罪,穿草衣的部族尽数被擒。归来朝见天子,拜受爵位,赏赐黄金。他忽然思念起故乡的鲈鱼脍,又生出一颗归隐沧洲的心。天寒时节蒹葭苍苍的水洲,日暮时云梦泽畔的树林。江边城下飘落枫叶,

淮水之上传来秋夜捣衣声。

在青门之外送他归去,

车马疾驰渐行渐远。

新丰道旁的树影令人惆怅,

天边只剩下一只飞鸟。

赏析

这首送堂弟王蕃游淮南的长诗,前大半实为一篇“功名传”,结尾陡然转为“归隐赋”,两层意脉的对照正是全诗的匠心所在。开篇八句写其人其游:“读书复骑谢,带剑游淮阴”,一边读书一边效谢家子弟风流驰马,佩剑远游淮阴;淮阴的少年们慕其高义,千里相寻——起笔便有一种书剑豪侠的英气。“高义难自隐,明时甯陆沉”二句承上启下:高义是掩盖不住的,清明之世岂容贤才陆沉?由此引出后八句的功业想象:远在九州之外的岛夷、深藏三山之间的泉馆,将因他扬帆问罪而“卉服尽成擒”,归来见天子,拜爵赐黄金。这固然是对堂弟的期许,也带着盛唐士人投笔从戎、立功异域的时代豪情,与“宁陆沉”的反诘相呼应,字里行间是进取的慷慨。然而自“忽思鲈鱼鲙”起,全诗急转:堂弟忽然思念起故乡的鲈鱼脍,生出一片沧洲归隐之心——用张翰秋风思脍的旧典,把前面的功名之路轻轻折断。紧接着“天寒蒹葭渚,日落云梦林。江城下枫叶,淮上闻秋砧”四句,连用蒹葭、云梦、枫叶、秋砧四个秋意意象,天寒日暮、砧声四起,功名的喧阗一变而为江湖的萧瑟,诗的情绪由热转凉。结尾四句回到送别现场:青门之外送他归去,车马骎骎远驰;诗人却在新丰道旁的树影里独自惆怅,望断天际,只余飞禽。“空余天际禽”以一鸟收束全篇,那既是远去者的背影,也是自由高翔之志的象征——功名与归隐,两条路都摆在了面前,而诗人自己惆怅的立场,分明偏向了天边的那只鸟。全诗以典写人、以景转情,先扬后抑,把盛唐人“立功—思隐”的双重心理写得跌宕有致。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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