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独不见

唐代

白马谁家子,黄龙边塞儿。天山三丈雪,岂是远行时。

春蕙忽秋草,莎鸡鸣曲池。风催寒棕响,月入霜闺悲。

忆与君别年,种桃齐蛾眉。桃今百余尺,花落成枯枝。

终然独不见,流泪空自知。

注释

1. 独不见:乐府《杂曲歌辞》旧题,郭茂倩题解谓其曲写伤思而不得相见之意,多咏闺怨。2. 黄龙:指黄龙城(龙城),在今辽宁朝阳一带,唐代东北边塞要地,此代指边塞戍守之所。3. 天山:在今新疆境内,唐时西部边陲,以终年积雪闻名,诗中极言边地苦寒。三丈雪:夸张之辞,状积雪之深。4. 春蕙:蕙是香草,春日萌发,喻女子青春年华;秋草:秋日枯草,喻容颜衰老,两句以草木荣枯喻时光流逝。5. 莎鸡:即纺织娘,一种鸣虫,秋夜鸣叫,音如纺线,故又称络纬。曲池:曲折的池塘。6. 寒棕:棕树经寒风而作响;棕(zōng),棕榈科树木,风吹叶响如雨声。7. 霜闺:结霜寒凉之时的闺房,指思妇居处。8. 齐蛾眉:种下的桃树与眉毛一般高,极言桃树初栽之矮小。蛾眉,蚕蛾之触须,细长弯曲,古以喻美人之眉。9. 终然:终究、到底。空:徒然、白白地。

译文

骑白马的是谁家的少年郎?原是远戍黄龙边的塞上儿郎。

天山上积雪深达三丈,哪里是出征远行的时候!

春日的蕙草转眼枯成秋草,纺织娘在曲折的池畔哀鸣。

寒风催动棕树飒飒作响,冷月照进闺房,人独自伤悲。

回想与你分别的那一年,亲手种下齐眉高的桃树。

如今桃树已高过百尺,花开花落,只剩枯枝。

到头来还是独独见不到你,眼泪直流,却只有自己白白知道。

赏析

《独不见》是乐府旧题,专写思妇之怨。李白此篇以一个闺中女子的口吻,把边塞之远、时间之久、等待之绝望层层铺开,最后逼出“独不见”三字,全诗的力量都凝聚在题面本身。开篇“白马谁家子,黄龙边塞儿”以问句领起,先给思念的对象画像:白马少年,本是意气飞扬的形象,却“黄龙边塞儿”一句点破其戍卒身份,英俊与荒寒并置,埋下全诗悲剧的根。接着“天山三丈雪,岂是远行时”宕开一笔,不说“望归”而说归期之不可能——三丈深雪,人根本无法动身,思妇的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漫长。三、四句转入闺中景象,“春蕙忽秋草”以一个“忽”字写出年华暗换之疾,蕙草由春入秋,人的青春随之枯萎;“莎鸡鸣曲池”“风催寒棕响,月入霜闺悲”连用秋虫、寒风、棕响、冷月四个意象,从听觉到视觉层层进逼,把空闺的冷寂写到无以复加,一个“悲”字方才点出,却已水到渠成。第五层是全诗最动人的比兴:忆昔分别之年种桃“齐蛾眉”,今日桃高“百余尺”而“花落成枯枝”——以树之长成对照人之老去,以枝之枯暗喻望之绝望,物在人非,昔日生机变为今日死寂,化用而不露痕迹,正是太白长技。结尾“终然独不见,流泪空自知”收束全篇:一个“空”字,道尽眼泪无人看见、悲苦无处诉说的深哀,与题面“独不见”首尾呼应。全诗不设一句议论,纯以时间(春至秋、昔至今)、空间(边塞与深闺)、物象(雪、草、虫、月、桃)的对照推动情感,写尽了征戍制度下千万闺妇的共同命运。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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