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朗月行
唐代 李白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作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蟾蜍蚀圜影,天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
阴精此沦惑,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恻怆摧心肝。
注释
1. 白玉盘:白玉制成的圆盘,儿童以之喻圆月,见月之圆、色之白。2. 瑶台镜:瑶台上仙人使用的镜子;瑶台相传为昆仑山仙人居所,以玉制成。3. 仙人垂两足:古代传说,月初升时先见月中仙人的双足之影,月渐明则仙人之形全现,此写月初中仙影初露之象。4. 桂树作团团:月中桂树圆圆成影,团团即圆貌。5. 白兔捣药:神话谓月中白兔捣制不死之药。6. 问言与谁餐:问一声捣成的仙药给谁吃,童心之问。7. 蟾蜍(chán chú):癞蛤蟆,神话谓月中之蟾食月,故月蚀称蟾蜍蚀月;圜(huán)影:圆月的影子,圜即圆。8. 羿(yì)昔落九乌:后羿射日的神话,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羿射落九日,九日皆为金乌(太阳中的三足乌鸦)之形。9. 天人清且安:天上人间都变得清明安宁。10. 阴精:月的别称,月为阴之精。沦惑:沉沦惑乱,指月被蟾蜍侵蚀而失明。11. 恻怆(cè chuàng):悲伤凄怆。摧心肝:心肝为之摧裂,极言忧伤之深。
译文
小时候不认识月亮,把它叫作白玉盘。又怀疑是瑶台上仙人的镜子,飞挂在青云的顶端。
月中的仙人垂下两条腿,桂树的影子圆圆一团。白兔捣成了仙药,问一声这药给谁吃呢。
癞蛤蟆侵蚀了圆月的影像,天将明时夜月已经残缺。从前后羿射落九个太阳,天上人间从此清明安宁。
如今阴精之月竟这样沉沦惑乱,去吧去吧,不值得再看。忧愁来了可怎么办,凄怆之情摧折心肝。
赏析
《朗月行》本为鲍照旧题,李白此篇以月为题,前半是唐诗中写童心的绝唱,后半陡转而为忧时之叹,一诗之中判然两种笔调,而以月之一物贯串始终。前八句全用儿童眼光写月:“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以最浅白的口吻追忆童年,白玉盘之喻取其圆与白,稚气可掬;“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更进一层,由人间之物疑及仙家之镜,一个“飞”字写出月之高悬流光。“仙人垂两足,桂树作团团”用月中仙影初现、桂树成团的传说,“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则以一问收束——药成了给谁吃?这一问天真烂漫,而药成无人可餐的潜台词,已隐隐埋下后文的孤寂之根,可谓浅语中有深机。后半笔锋突变:“蟾蜍蚀圜影,天明夜已残”由神话转入月蚀——月中蟾蜍啃蚀圆影,长夜将残而月已晦缺;于是有“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的追想:后羿射落九日,曾还天地以清宁,言外则叹今无射月之羿,任凭阴精“沦惑”而无可如何。“去去不足观”故作决绝语,实是失望至极之词;末二句“忧来其如何,恻怆摧心肝”直抒胸臆,把赏月之乐一变而为摧心裂肝之忧。此诗前乐后忧的巨大落差,历来解者多以为别有寄托:以蟾蜍蚀月喻佞幸蔽明、贤者遭厄,忧月即忧世。即使不作寄托读,由童真之问落到沉痛之叹,人生的失落感已弥漫纸上。全诗想象飞动,用典浑如口语,由浅入深、由乐转悲的章法尤见匠心,是李白咏月诗中别开生面之作。
作者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为“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其人爽朗大方,爱饮酒作诗,喜交友。李白深受黄老列庄思想影响,有《李太白集》传世,诗作中多为醉时写就,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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