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安乐宫
唐代 李贺
深井桐乌起,尚复牵清水。未盥邵陵王,瓶中弄长翠。
新城安乐宫,宫如凤凰翅。歌回蜡版鸣,大绾提壶使。
绿繁悲水曲,茱萸别秋子。
注释
1. 安乐宫:三国吴所建宫殿(故址在今湖北武昌一带),后世诗家常借以咏兴亡。
2. 盥(guàn):浇水洗手,泛指盥洗。
3. 邵陵王:指南朝梁宗室邵陵王萧纶(一说泛指旧时藩王),此处代指宫殿旧主。
4. 瓶:古时汲水之器,《诗经》有“瓶之罄矣”语,诗中指昔日宫中汲水瓶。
5. 蜡版:古代刻写或封缄文书歌辞所用涂蜡之版,一说指宫中乐器拍板。
6. 大绾(wǎn):高绾的发髻,指绾高髻的宫中使女;绾,盘绕、系结。
7. 提壶使:提壶(执壶供水斟酒)供役使的宫人。
8. 茱萸(zhū yú):香木名,重阳日佩之以辟邪,秋深结子,古典诗词中常作节令衰秋意象。
译文
深井边桐树间乌鸦惊起,井里还牵得出一线清水。
邵陵王早已不能前来盥洗,只有瓶中晃弄着一泓长长的翠影。
新建的安乐宫,宫殿的檐翼张开如凤凰的翅膀。
歌声回荡处蜡版呜呜作响,高绾发髻的宫使提着水壶往来奔忙。
如今只有水曲边繁密的绿草含着悲意,茱萸结子,正与秋光作别。
赏析
《安乐宫》为李贺以乐府旧题咏前朝宫苑之作。安乐宫为三国吴(一说陈)故宫旧地,李贺惯以衰败宫苑寄兴亡之叹。起笔冷峭:“深井桐乌起,尚复牵清水”,深井之上梧桐间乌鸦惊起,井中尚复牵引出清水——宫已荒废而井水依然,以“尚复”二字点出人去物存之凄。接着“未盥邵陵王,瓶中弄长翠”:邵陵王(梁邵陵王萧纶,一说泛指废王)已不能再来盥洗,瓶中却仍晃动着一泓长翠(清水倒影),昔日供王侯盥洗之器,今徒弄翠影,物在人亡。“新城安乐宫,宫如凤凰翅”,笔锋转到宫殿本身:安乐宫檐宇飞张,如凤凰展翅,极状其形制之美——愈美愈衬其空。“歌回蜡版鸣,大绾提壶使”,写宫中旧日行乐之遗象:歌声回荡,蜡版(刻歌辞的蜡版,一说拍板)呜呜作响,大绾(发髻高绾的宫使)提着壶往来奔走侍宴——以名词密叠、光影闪烁的李贺式笔法,虚拟繁华旧影。结尾陡落荒寒:“绿繁悲水曲,茱萸别秋子”,水曲边绿草繁密而生悲,茱萸结子而与秋天作别——草木犹自荣枯代谢,宫阙人事则一去不返。全诗不着一字直斥,纯以井水、瓶翠、蜡版、提壶、水曲、茱萸等细碎意象拼合今昔,冷艳幽峭,正是长吉体“以丽景写哀”的本色。
作者简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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