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旋拂轻容写洛神
清代 纳兰性德
旋拂轻容写洛神,须知浅笑是深颦
十分天与可怜春
掩抑薄寒施软障,抱持纤影藉芳茵
未能无意下香尘
注释
1. 轻容:一作'轻榕',无花纹的极薄的丝织品,质地细密,古时用以作画或制衣,此处指画绢。
2. 旋拂:频频轻轻拂拭,指拭净画绢准备作画;旋(音xuán),屡次、随即。
3. 写洛神:画洛神像。洛神即洛水女神宓妃,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咏之,后为美人的代称,此处以喻所画之人。
4. 浅笑是深颦:颦(音pín),皱眉。谓浅浅的笑容里其实含着深深的愁眉。
5. 十分天与:天与,上天赐予。谓美丽完全出于天生。
6. 可怜春:可怜即可爱,谓其可爱如春色。
7. 掩抑薄寒施软障:掩抑,遮蔽;软障,软绸制成的屏障。谓怕画中人受薄寒而为其设置屏障。
8. 抱持纤影藉芳茵:藉(音jiè),铺垫;芳茵,芳香的褥垫。谓拥抱其纤纤身影,安置于芳茵之上。
9. 下香尘:从天上下到人间。香尘,女子行走时尘土生香,语本《洛神赋》'罗袜生尘';'未能无意下香尘'谓画中人不能无意于人间,不肯如洛神飘然而去。
译文
随即轻轻拂净轻容薄绢,为她描画洛神一样的姿容;要知道那浅浅一笑里,其实藏着深深的愁颦
她那可爱的春色,是上天赋予的十分天然
怕她禁不住微微寒意,为她掩上软软的屏障;想把那纤细的身影抱起来,安放在芳香的褥席上
她终究不能无意于人间,不像洛神那样凌波而去,只留下满地香尘
赏析
这首《浣溪沙》题咏为爱侣画像(一说为其夫人画像),纳兰以'洛神'喻之,把绘画的过程写成一场深情的凝视。起句'旋拂轻容写洛神':轻容是无花薄纱,一种极细腻的丝织品,可作画绢;'旋拂'谓频频拂拭绢面,见其郑重其事;'写洛神'则以曹植《洛神赋》中的凌波仙子拟所画之人,未画先已神化。'须知浅笑是深颦'是全词眼目:画中人浅浅一笑,而画家(情人)却知道,那浅笑背后藏着深蹙的眉颦——只有至亲至近之人,才看得见笑容之下的愁绪,一句写尽两心相知。'十分天与可怜春'承此:她的可爱,是上天赋予的十分春色,'天与'言其天然,'可怜'即可爱。过片写画成之后悬看的情态:'掩抑薄寒施软障',怕画中人禁不住薄寒,为她设下软障遮掩——对画像而生体恤,痴绝;'抱持纤影藉芳茵',进而想把这纤细的身影抱起来安放在芳香的褥席上,由画入真,恍惚难分,正是'庄生晓梦'式的痴语。结句'未能无意下香尘'翻用洛神故事:洛神终究'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凌波而去,而此画中人却'未能无意',愿意从天上下到香尘人间——言外是:你不会像洛神那样弃我而去吧?一幅画,写出了纳兰对妻子(一说为其表妹或侍妾)刻骨的珍惜与隐忧,深情缱绻,几于物我两忘。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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