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五夜光寒
清代 纳兰性德
五夜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
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
对此茫茫，不觉成长叹
何时旦，晓星欲散，飞起平沙雁
注释
1. 点绛唇：词牌名，双调四十一字。
2. 五夜：即五更，指半夜到天明之间，此处谓五更时分夜色将尽。
3. 光寒：月光（或雪光）清寒。
4. 栈：栈道，即沿悬崖绝壁架设的木板道路，此处泛指行经之地的高架道路。
5. 西风何限：西风无限、无边。何限，犹言「多少无限」。
6. 自起披衣看：自己披上衣服起身观看，写羁旅难眠、夜起望雪之态。
7. 茫茫：广大无边、模糊不清的样子，形容雪原空阔迷蒙。
8. 何时旦：什么时候天亮。旦，天明。
9. 晓星：拂晓时天边将隐的晨星。
10. 欲散：将要隐没消散。
11. 平沙雁：栖息在平坦沙地上的大雁。雁为候鸟，秋来南飞，古人常以之寄寓思归之情。
译文
五更的寒光，照着齐平栈道的积雪。
西风漫无边际，
我自己披衣起身，出门观看。
面对这茫茫雪野，不由得发出长叹。
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晓星将要散去，
平沙上的大雁已经惊飞而起。
赏析
这是一首塞上夜怀之作，当为纳兰扈从康熙出关（如东巡、西征途中）时所作。起笔「五夜光寒，照来积雪平于栈」，便见笔力：「五夜」即五更之夜，天将明未明，寒光凛冽；月光或雪光照得积雪齐平栈道，一个「平」字既写实——雪深与栈齐——又写出天地浑茫一片的荒寒境界，气象阔大而笔意清冷。接着「西风何限，自起披衣看」，西风无边无际，逼得词人自己披衣起身观看。「何限」（无限）极言风之弥漫，而「自起披衣看」五字尤妙：夜寒彻骨，为何还要披衣出看？正是远行客子心绪难平、夜不能寐的写照，不写愁而愁在动作之中。
下片「对此茫茫，不觉成长叹」，由景入情，直承《世说新语》桓温「木犹如此，人何以堪」式的苍茫之感——面对无边雪野寒风，人生行役之苦、身世迁逝之慨，尽在一「叹」字中，用语极淡而情极重。结处「何时旦，晓星欲散，飞起平沙雁」以问作结：何时天亮？只见晓星将散，平沙上的大雁已惊飞而起。天将晓而人未眠，雁起飞而人犹滞留塞上，以雁之得归反衬人之行役不归，余味悠长。全词上片写景、下片言情，篇幅短小而境界空阔苍凉，不施浓彩而寒气逼人，把征途劳顿与天涯羁旅之感写得清峻深婉，是纳兰边塞行吟词中的佳作。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