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道省悟黄粱梦・幺篇

元代

孤村晓,稚子道犹自月明高。

青女翦冰寒不散,黑云喷雨冻难消,无处觅渔樵。

(洞宾云)孩儿行动些。

如此大风大雪,又迷踪失路,眼见的是死人也。

(做椎胸科,云)天口乐!这雪住一住可也好,越下的恶躁了。

(正末云)这来的是吕岩,可也该省悟了。

(唱)。

注释

1. 幺篇:北曲中重复前一曲牌再唱一遍,称"幺篇"。

2. 稚子(zhì):小孩子。

3. 犹自:还、仍。

4. 青女:主霜雪的女神,《淮南子·天文训》:"青女乃出,以降霜雪。"

5. 翦:同"剪"。

6. 恶躁:元曲口语,凶猛厉害。

7. 行动些:走快些。

8. 科:元杂剧动作提示,"椎胸科"即做捶胸动作。

9. 天口乐:感叹词,犹"天啊"。

译文

孤村的拂晓,小孩子还说月亮依旧高悬。

霜神青女剪碎冰花、寒气不散,黑云喷吐雨雪、冰冻难消,到哪里去寻渔翁和樵夫?

(吕洞宾说)孩儿,快走些。

这样大的风雪,又迷了路,眼见是死定了。(捶胸说)天啊!这雪停一停也好,偏偏下得越来越凶了。

(正末说)这来的是吕岩,也该省悟了。

(唱)

赏析

此曲写风雪极盛、人马俱疲的一段,末附科白尤妙。"孤村晓,稚子道犹自月明高",拂晓时分到了孤村,孩童却说月亮还高悬天际——按理天将明而月已沉,此处"月明高"与"孤村晓"相违,正写出大雪弥天、晨昏莫辨,稚子一语,憨态之中见天地昏沉。"青女翦冰寒不散,黑云喷雨冻难消"用典精工:"青女"是主霜雪的女神,《淮南子》云"青女乃出,以降霜雪";她翦冰不散,黑云喷雨凝冻不消,神话意象写尽严寒之酷,对仗工整而气格奇崛。"无处觅渔樵",渔翁樵夫都寻不见了——平日操持生计之人俱隐于风雪,愈见天地空阔而人无所依。随后的科白极富戏剧性:吕洞宾叹"眼见的是死人也",捶胸大叫,抱怨雪"越下的恶躁了",而"正末"(钟离权)一语点破:"这来的是吕岩,可也该省悟了。"戏里人受难,戏外神点化,苦境即是度化的关口。曲中寒极之景与白中之怨相生,正是"黄粱梦"借风雪逼人省悟的关目。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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