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道省悟黄粱梦・幺篇
元代 马致远
朝廷将使命差,前厅上把圣旨开。
道是西边上卖阵走回来。
谁教你贪心爱他不义财。
今日个脱空须败,恶支沙将这等罪名揣。
注释
1. 使命:朝廷派遣的使者。2. 开:开读,宣读圣旨。3. 西边:指西部边地,与上文'征西'相应。4. 卖阵:古代军法重罪,指出卖阵法军机、临阵私通敌方而逃回,罪同叛国。5. 不义财:不正当得来的钱财。6. 脱空:弄虚作假、行骗撒谎;元曲俗语'脱空到底败',谓作伪终必败露。7. 恶支沙:元曲形容语,形容凶恶、狰狞的样子,亦作'恶歆沙'。8. 揣(chuāi):藏入怀中、强加承受,此处谓罪名硬被扣在身上。
译文
朝廷差下了使命,
前厅上开读圣旨。
道是你在西边战场上卖阵逃了回来。
谁教你贪心爱那不义之财!
到今日弄虚作假终究败露,
凶神恶煞一般地把这等罪名硬扣在你身上。
赏析
这支【幺篇】写梦境的又一重翻转:圣旨到来,前功尽弃。此前吕岩在梦中建功立业、妻小团圆,此曲却以一道圣旨宣布他'卖阵'之罪,荣华至此彻底崩塌。'朝廷将使命差,前厅上把圣旨开'两句白描叙事,节奏干净利落:朝廷差下使臣,前厅开读圣旨,山雨欲来的紧张全在这平静的叙述里。圣旨的内容触目惊心:'道是西边上卖阵走回来'——'卖阵'是古代军中重罪,临阵之际私通敌军、出卖阵势而逃回,视同叛国。昔日征西的金印虎头牌犹在眼前,今日的罪名却是卖阵通敌,梦的落差做到极处。'谁教你贪心爱他不义财'一句点破案由:罪名虽是卖阵,根由却在贪财——不义之财一到手,卖阵的把柄便落入人手。这一句是曲词的题眼,也是全剧'四贪'总纲的照应:吕岩入梦本要历尽酒色财气之害,此处正是'财'字的一课——贪财者,身败名裂。'今日个脱空须败'化用俗语'脱空到底败','脱空'谓弄虚作假、说谎行诈,'须败'是终必要败:一切机关算尽,到头总有败露之日,这是民间智慧的斩截总结。结句'恶支沙将这等罪名揣'写接旨人的情态:'恶支沙'形容凶恶狰狞的样子,'揣'是揣在怀里、承受在身——凶神恶煞一般地把这等罪名硬塞过来、扣在头上,一个'揣'字写出钦差宣旨时的强横与罪名的沉重。全曲由叙事而断案而收于画面,写尽宦海风波旦夕祸福:功名之幻,至此已无可留恋,梦的功课又深一层。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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