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道省悟黄粱梦・幺篇
元代 马致远
问甚你夫妻好共歹,觑孩儿瘦更呆,便怎生教碜可可血泊里倘着尸骸?男子汉那一个不妒色。
(带云)不争夫人死呵!(唱)枉乞两的两个小冤家不快,那凄凉日月索耽捱。
注释
1. 好共歹:好和歹、是与非,谓夫妻间的恩怨对错。2. 觑(qù):看、瞧。3. 碜(chěn)可可:元曲形容语,形容凄惨、吓人的样子,亦写作'碜磕磕'。4. 倘:通'躺',倒卧。5. 妒色:因妻妾美色而起的妒忌之心。6. 不争:元曲口语,'若是''倘若',多用于假设句首。7. 枉乞两的:白白地、徒然地;'枉'为徒然之义。8. 小冤家:对心爱儿女的昵称,怨爱交加之称。9. 索耽捱:须要忍受煎熬地度日;索,须、得;耽捱,即耽搁捱熬、苦度时日。
译文
且莫问你夫妻间的是非好歹,
只看那一双孩儿又瘦又呆,
怎忍心教他们凄惨惨地看着血泊里躺着的尸骸?
男子汉哪一个不为女色起妒心?
(带说)倘若夫人真的死了!(唱)
白白地教两个小冤家伤心不快,
那凄凉的日月还得让他们苦苦地捱。
赏析
这支【幺篇】仍是老太尉为女儿求情之词,与前几曲的叮咛调停不同,此曲直陈利害,为免女儿一死说出最切身的一层道理。'问甚你夫妻好共歹,觑孩儿瘦更呆'——夫妻间的恩怨是非、好歹真伪,姑且都不必深究了,且看那一双儿女:瘦弱而痴呆懵懂,正是离不得母亲照看的年纪。这是求情者的釜底抽薪之计:夫妻之情既已破裂难问,那么唯一能打动人的便是母子之情、幼子之依。'便怎生教碜可可血泊里倘着尸骸'紧承而下,'碜可可'是元曲形容语,意为'凄惨惨、血淋淋','倘'通'躺'——怎忍心教那样一双瘦弱痴小的孩子,眼睁睁看着母亲血淋淋地躺在尸泊里!一幅惨象以问句逼出,字字带泪。'男子汉那一个不妒色'转而宽解主审者:男子汉哪个不为女色起妒心?你今日之怒,不过是妒火中烧,并非真有什么不赦之罪——一句话既解释了事端,又给对方搭了收场的梯子。'不争夫人死呵'是元曲带白的套语,义为'倘若、若是夫人真死了',由此引出结句'枉乞两的两个小冤家不快,那凄凉日月索耽捱':白白地教两个小冤家(对儿女的昵称,恨中带爱之称)伤心不快,往后的凄凉日月却要他们慢慢熬——母亲一死,苦难留给的是孩子。全曲层层进逼,由眼前的血泊惨象说到身后的凄凉岁月,情理交至,把一个老父护女的心肠写得百转千回,也把梦境中生死惨痛的一课推到听者眼前。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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