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女破法嫁周公・上小楼
元代 王晔
你争知就里,阴阳凶吉。
现如今星日马当日,降临凡世,正是该期。
我可也怎敢的,擅便道,汤他脊背?先与他停停当当,鞍上这一重鞍辔。
(彭大云)嗨,这一会儿我可不听见他言语了。
(做看正旦科)(正旦云)伯伯,你看我怎的?(彭大云)没。
(周公上,问彭大科,云)如何?(彭大云)罢么,我道你老了不济事了。
(周公云)他可板僵身死了么?(彭大云)老官人,他还活活儿的哩。
(周公云)他怎的活了来?(彭大云)我去请他入门。
他道今日是星日马直日,把一副鞍子来搭在门限上,那马便顺顺的伏了他,跑也不敢跑一跑,踢也不敢踢一踢,因此不死,还活活儿的哩。
(周公云)这妮子好强也。
(彭大云)我说道,你可不济事哩。
(周公云)等我再算一卦。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我如今请他入这墙院子来,却是鬼金羊,昴日鸡当直。
这两个神祗巡绰,若见了新人呵,鸡儿啄也啄杀他,羊角儿触也触杀他,必然板僵身死也。
(下)(彭大做掩泪科,云)儿口乐,这一番可送了孩儿的性命也。
媒婆,请新人入墙院子来,(媒婆做请科)(正旦云)且慢者!这早晚正值鬼金羊,昴日鸡两个神祗巡绰,我入这墙院子去,必受其祸。
石小大哥,取一面镜子来,与我照面,再取那碎草米谷,和这染成的五色铜钱,等我行一步,与我撒一步者。
(石留住云)兀的不是镜子?我便撒那碎草米谷去。
(正旦做取镜,自照科)(石留住做撒草谷科)(彭大云)这孩儿有许多琐碎。
(媒婆做扶入墙院科)(正旦云)伯伯,你可那里知道?(唱)。
注释
1. 争知:怎知、哪里知道。就里:内情、底细。
2. 阴阳凶吉:星命占卜之术所谓日辰的吉凶祸福。
3. 星日马当日:二十八宿之星宿(神形为马)值日。
4. 该期:该当的时辰、注定的期限。
5. 擅便道:擅自说、随意触犯;“道”兼有说与行走之意。
6. 汤:同“趟”,碰触。
7. 脊背:马神的脊背;旧说星日马值日时其神跨于门上,新人过门触其脊则被踢踏。
8. 停停当当:妥妥帖帖、周周全全。
9. 鞍辔(pèi):鞍子和驾驭牲口用的嚼子和缰绳;给马神“上鞍辔”即使其受约束驯服。
10. 不济事:不顶用、没本事。
11. 墙院子:宅院内以墙围隔的院落,新娘须再入此门。
12. 鬼金羊、昴(mǎo)日鸡:二十八宿中鬼宿(神形为羊)与昴宿(神形为鸡)的星神;旧时以其值日冲犯新人则被羊角触、鸡喙啄而死。
13. 神祗(qí):神明。
14. 巡绰(chuò):巡逻、巡查。
15. 这早晚:这时候、此刻。
16. 碎草米谷:碎草与米谷,旧俗撒草谷于新娘身前身后,谓之“撒谷豆”,以喂煞神牲畜、禳避三煞。
17. 五色铜钱:染成五种颜色的铜钱,撒之以哄引孩童神煞,使其不注目新娘。
18. 照面:以镜子照自己的脸,镜子能照见邪祟,故用以辟煞。
19. 兀的:这、这个,指示词。
20. 琐碎:零碎麻烦的礼数。
译文
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底细,阴阳日辰的凶吉。现如今星日马当值,降临凡世,正是该当的时辰。我又怎敢,随便去碰他的脊背?须先给他停停当当,鞍上再添加这一副鞍辔。(彭大说)嗨,这一会儿我可听不见他说话了。(做看桃花女的动作)(桃花女说)伯伯,你看我做什么?(彭大说)没什么。(周公上,问彭大,说)怎么样?(彭大说)罢了,我说你老了不中用了。(周公说)她可板僵身死了么?(彭大说)老官人,她还活得好好的哩。(周公说)她怎么活下来的?(彭大说)我去请她进门,她说今天是星日马值日,把一副鞍子搭在门槛上,那马就顺顺当当地服了她,跑也不敢跑,踢也不敢踢,因此不死,还活活儿的哩。(周公说)这丫头好厉害啊。(彭大说)我说过,你可不中用了。(周公说)等我再算一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我如今请她进这墙院子来,却是鬼金羊、昴日鸡当值,这两个神祗来回巡查,若见了新人,鸡儿啄也啄死她,羊角儿触也触死她,必然板僵身死。(下)(彭大掩泪,说)儿啊,这一回可把孩儿的性命送了。媒婆,请新人进墙院子来。(媒婆做请的动作)(桃花女说)且慢!这时候正是鬼金羊、昴日鸡两个神祗巡查,我进这墙院子去,必受其祸。石留住院哥哥,取一面镜子来给我照脸,再取那碎草米谷,和这染成的五色铜钱,我走一步,你们替我撒一步。(石留住说)这不是镜子?我就去撒那碎草米谷。(桃花女做取镜自照的动作)(石留住做撒草谷的动作)(彭大说)这孩子有许多琐碎礼数。(媒婆扶进墙院)(桃花女说)伯伯,你哪里知道?(唱)
赏析
此段上承“星日马”一煞,续演“鬼金羊、昴日鸡”一难,曲白相生,把桃花女斗法又推进一步。【上小楼】正曲只四句,却把避煞的道理说得分明:“现如今星日马当日,降临凡世,正是该期”,申明天时之凶不可逆;“我可也怎敢,擅便道,汤他脊背”,申明人之谨慎不可无;“先与他停停当当,鞍上这一重鞍辔”,则道出禳解之法的机巧——不是硬闯,而是给马神“上鞍辔”,以礼制煞、以驯伏暴,一个“重”字见其周备。这实际是为“跨鞍”婚俗作戏剧化的解释,与上折一脉相承。此后的长篇宾白集中刻画三个人物:周公屡败屡算,念完八卦又出新招,其执迷与狠戾步步升级;彭大由摇头叹息到“掩泪”呼“儿”,忠厚老人心疼新娘、畏惧主人,两难之态惟妙惟肖,是全剧最动人的配角笔墨;桃花女则始终从容,“且慢者”三字已成她每破一煞的定式,取镜自照、撒草谷铜钱,吩咐井井有条。镜能照邪、草谷喂羊鸡、铜钱哄小儿,这些法子皆为后世“撒谷豆”“照镜”“压岁钱”之类婚俗年俗“溯源”,戏里戏外互为映照。全段以问答与科诨推动,紧张中含谐趣,把一场性命之斗写成了一场机巧的智斗,正见元杂剧世俗喜剧的本色。
作者简介
王晔,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杂剧或散曲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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