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天动地窦娥冤・快活三

元代

念窦娥葫芦提当罪愆,念窦娥身首不完全,念窦娥从前已往干家缘。

婆婆也,你只看窦娥少爷无娘面。

注释

1. 快活三:中吕宫曲牌名,曲名“快活”而词极哀苦,有反衬之悲。2. 葫芦提:糊里糊涂、不明不白,元曲习语。3. 当罪愆:承担罪过;愆,罪过,读qiān。4. 身首不完全:身子和头颅分在两处,即被斩首而死。5. 干家缘:操持家务、料理生计;家缘,家业家事。6. 少爷无娘:从小没有母亲;少爷,即年少时失去,少年无娘。7. 只看……面:只看在……的情分上。

译文

可怜窦娥糊里糊涂地承担了罪名,可怜窦娥将要身首异处,可怜窦娥从前操持了多少家务生计。

婆婆啊,你只看在窦娥从小没了娘的情分上啊。

赏析

此为《窦娥冤》第三折【快活三】,是法场之上窦娥向婆婆诀别的第一支曲。此时窦娥央求刽子手改走后街,不料婆婆还是赶到了法场,祖孙相见,生离死别,窦娥遂以三个“念窦娥”领起,一口气诉说三桩临终之愿。“念窦娥葫芦提当罪愆”——可怜我糊里糊涂地背了罪名:她虽为救婆婆屈招,内心却始终清明,知自己是含冤而死,“葫芦提”(糊涂)三字与公堂上“平白地说甚的”遥相呼应,冤情至死未泯。“念窦娥身首不完全”——可怜我将身首异处,死得凄惨,这是直对亲人说出的最残酷的实情,不掩饰、不粉饰,痛到极处反而平静。“念窦娥从前已往干家缘”——可怜我从前操持家务、支撑门户的种种辛劳:婆婆丧夫失子,全靠窦娥侍奉,如今这个支撑门户的媳妇将去,老来何依?三愿由冤而惨而恩,把一个死者的牵挂层层托出,句法上三个“念窦娥”复沓排比,如泣如诉,是典型的民间说唱式的抒情笔法,质朴而撼人。结句“婆婆也,你只看窦娥少爷无娘面”——你只看在我从小没娘、少失母亲的面子上(念我孤苦)!窦娥自幼丧母,七岁被卖为童养媳,一生孤苦,临死所求于婆婆的不过是死后记挂、烧钱奠祭一点情分,所求愈小,其境愈惨,闻之酸鼻。此曲纯用口语,无一典一饰,是关汉卿本色艺术的极诣。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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