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天动地窦娥冤・梁州第七

元代

这一个似卓氏般当垆涤器,这一个似孟光般举案齐眉,说的来藏头盖脚多伶俐!道着难晓,做出才知。

旧恩忘却,新爱偏宜;坟头上土脉犹湿,架儿上又换新衣。

那里有奔丧处哭倒长城?那里有浣纱时甘投大水?那里有上山来便化顽石?可悲,可耻!妇人家直恁的无仁义。

多淫奔,少志气,亏杀前人在那里,更休说百步相随。

注释

1. 卓氏般当垆涤器: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后,文君当垆卖酒、相如涤器,甘守贫贱,典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2. 孟光般举案齐眉:梁鸿妻孟光每进食举案(食盘)与眉齐,敬夫如宾,典出《后汉书·梁鸿传》。3. 藏头盖脚:遮遮掩掩、说话躲闪。4. 伶俐:此处指口齿乖巧、机灵。5. 土脉犹湿:坟土的肌理还很湿润,极言死亡未久。6. 架儿上:衣架上。7. 奔丧处哭倒长城:孟姜女哭长城传说,其夫死于长城下,孟姜女奔丧恸哭,城为之崩。8. 浣纱时甘投大水:相传伍子胥逃难时遇浣纱女赠食,女为全节抱石投江而死,后世传为贞烈之女。9. 上山来便化顽石:望夫石传说,妇人登山望夫,久立化为石头。10. 直恁的:竟这般、竟然如此。11. 淫奔:指女子私奔失节。12. 亏杀:亏煞,意即不仅不能及、反大大亏欠。13. 百步相随:形容夫妇贞信相随不离的节义(旧传贞妇死后精魂犹随夫百步)。14. 【梁州第七】:南吕宫曲牌,接【一枝花】后,例为长套。

译文

这一个像卓文君那样当垆卖酒、为夫涤器,这一个像孟光那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说起来个个藏头盖脚好生伶俐!道理讲着难明白,做出来才知道。

旧日的恩爱忘得干净,新的欢爱偏偏称心;丈夫坟头上的土还很潮湿,衣架上又换起了新衣。

那里有奔丧哭倒长城的孟姜女?那里有浣纱甘投大水的贞女?那里有望夫上山化作顽石的节妇?可悲啊,可耻啊!妇道人家竟是这样地没有仁义。

多是淫奔失节,少有志气贞烈,远远亏欠了前代那些烈女,更不必说什么百步相随了。

赏析

这支【梁州第七】承【一枝花】而下,是窦娥数落再嫁之妇的最长一段雄辩,典故与俗谚交替,构成元曲中罕见的'连环用典'名段。开头以两个才女典故立正反之则:'这一个似卓氏般当垆涤器'用卓文君当垆卖酒、与司马相如共患难事,喻不计贫富、生死相随的爱;'这一个似孟光般举案齐眉'用孟光举案齐眉敬梁鸿事,喻相敬如宾的妇德——皆从一而终的典范。'说的来藏头盖脚多伶俐'一顿转斥:口头伶俐、遮遮掩掩,'道着难晓,做出才知',言行相诡。'旧恩忘却,新爱偏宜;坟头上土脉犹湿,架儿上又换新衣'四句是全曲最精彩的炼语:丈夫坟头的新土还未干透,衣架上已挂起再嫁的新衣,'土脉犹湿'与'又换新衣'两个细节的时间对撞,把'忘却旧恩'写得具体可感,不着一字议论而讥刺入骨。继之连发三问,用三个烈女典故反衬:'奔丧处哭倒长城'用孟姜女哭长城;'浣纱时甘投大水'用贞女拒婚投水(浣纱女典故,相传佐伍子胥之浣纱女抱石自沉全节);'上山来便化顽石'用望夫石传说——民间传说贞妇望夫化石。三问排山倒海,'那里有'三叠,皆断然否定今日世风,逼出'可悲,可耻!妇人家直恁的无仁义'的怒断。末尾'多淫奔,少志气,亏杀前人在那里,更休说百步相随'收束,'百步相随'用尾生抱柱、妇人相随百步的贞信故实,谓今人连望其项背也不配。此曲以典故为骨、口语为肉,铺张扬厉,把窦娥的贞节观推向极致,也为她此后宁死不辱的抉择完成了舆论与心理的双重铺垫。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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