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公孙合汗衫・幺篇
元代 张国宾
您两个恰便似一个印盒、印盒里脱将下来。
您两个都一般容颜,一般模样,一般个身材。
哎!我好呆,也合该,十分宁奈。
(云)相公,恕老汉生纪老了。
(唱)我老汉可便眼昏花,错认了你个相公休怪。
注释
1. 幺篇:续前曲再唱的一支,曲牌同前(〔上小楼〕幺篇)。
2. 印盒、印盒里脱将下来:比喻两人相貌如同一模印出;印盒盛官印,印文皆同盒所出,喻酷肖。
3. 恰便似:正好像、就好像;元曲习用语。
4. 一般:同样、一个样。
5. 宁奈:忍耐、按捺;元曲口语。
6. 合该:应该、活该,此处含"也该自家忍耐"的自责之意。
7. 生纪:生计、生计营生;"生纪老了"谓年迈失去了生计能力。
8. 相公:对官员、公子人的尊称,此处指少年为官的陈豹。
9. 休怪:不要见怪,谢罪口吻。
译文
你们两个就好像一个印盒、从印盒里脱模出来的一般。
你们两个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模样,一样的身材。
哎!我好痴呆啊,也该自家忍耐十分。
(说:相公,恕老汉年迈失了生计,人老了。)(唱)我老汉眼已昏花,错认了你这位相公,休要见怪。
赏析
这支〔幺篇〕紧承上曲盘诘之后,写张员外端详少年官员、自解错认的一段,短小而声情并茂。起句设喻奇绝:"您两个恰便似一个印盒、印盒里脱将下来",以印盒与印出的印文喻父子面貌之毫无二致——一盒一模,脱手即见,比喻取之眼前俗物,正是元曲比喻"以俗为奇"的本色;顶针重复"印盒、印盒里",口吻如老人喃喃自语,愈见惊疑不定。次"一般容颜,一般模样,一般个身材"三"一般"叠用,把相似处一一指数,如数家珍,似赞似叹,纯是白描铺排,而恋子之情尽在指画之间。中转"哎!我好呆,也合该,十分宁奈","宁奈"(忍耐)二字最见分寸:明知认错了人,仍要强抑痴念、自家按捺自家,"好呆"的自嘲里有多少不甘。结尾"我老汉可便眼昏花,错认了你个相公休怪"以谢罪收场,貌似轻松诙谐,实则沉痛已极——昏花者岂独老眼?十八年思子成痴,见貌似者便情不自禁,错认的根源正在一个"想"字。作者不写悲而悲自深,以诙谐之笔写至痛之情,笑中含泪,正是元剧悲喜相生的妙境。此曲在关目上又暗埋伏线:面貌既然一般无二,陈豹实即张孝友之子的真相已呼之欲出,观众会心,剧中人懵懂,戏剧反讽的张力由此曲悄悄收紧。
作者简介
张国宾,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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