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庆赏五侯宴・喜江南
元代 关汉卿
儿也!今日个"月明千里故人来",这一场好事奔人来。
俺孩儿堂堂状貌有人材,畅好是气概!恰便似九重天飞下一纸赦书来。
注释
1. 今日个:个,语助词;今天。
2. 月明千里故人来:元曲习用熟语,化用唐人“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一路的明月寄远意象,喻久别重逢之喜。
3. 这一场好事奔人来:这样一桩好事竟自己奔着人来了,“奔人来”谓喜事不招自来。
4. 堂堂状貌:仪容堂堂,相貌出众。有人材:有人才、成器,材通“才”。
5. 畅好是:真是、实在是,北曲习语,表赞叹程度之深。
6. 气概:气度不凡。
7. 恰便似:正好像。
8. 九重天:天之极高处,古以九重称帝居、天廷。
9. 赦书:赦免罪人、开释囚犯的诏书;此喻认亲之喜如天降赦书,将十八年离愁冤苦一笔开释。
译文
儿啊!今天真是“月明千里故人来”,这样一场好事自己奔着人来了。
我的孩儿仪表堂堂、人才出众,真是好气概!简直就像九重天上飞降下一纸赦书来。
赏析
紧承相认的【喜江南】是全套的结穴,调名“喜江南”三字已把情感定性:江南春信、雨过天青之喜。起句“儿也!”一声呼唤破空而来,是刘夫人压抑不住的失声,与上曲的哽咽一脉相承,先声夺人。随即化用成句“月明千里故人来”——这句熟语在元曲中屡见,本写故人远来、明月相照;用在母子相认处,“故人”二字顿生新意:朝夕想念了十八年的儿子,于母亲竟像一位久别的故人,人间至亲之聚反用寻常友情之典,熟典生新,别有酸辛中的甘甜。次句“这一场好事奔人来”,“奔”字下得极响亮:好事不是等来的、盼来的,是自己长着腿奔上门来的——写尽意外之喜的不敢置信,也暗暗照应前文“多管一身亏”的悬想:原以为落得一身亏苦的孩儿,如今仪表堂堂立在眼前,喜出望外,故有“奔”字之奇。中二句正面写人:“俺孩儿堂堂状貌有人材,畅好是气概!”“畅好是”是北曲赞叹的口头语,字字都是母亲看儿子的眼光——在旁人眼里从珂是名扬四海的王侯之子,在母亲眼里只是自家孩儿长得体面,这一层朴素的骄傲,是全曲最温厚的一笔。结句“恰便似九重天飞下一纸赦书来”是全剧收束的警喻:赦书者,开释冤苦之诏也。十八年骨肉离散、生母受苦、孩儿蒙昧,种种冤结,随着一纸“赦书”从天而降,一笔勾销。以狱讼文书喻骨肉团圆,看似突兀,实则切合全剧“冤”字主线——前有“报了冤仇雪了冤气”,后有此“赦书”,首尾照应,喜从冤出,正是关汉卿公案家庭剧“冤—雪—喜”三部曲的圆满落幅。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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