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庆赏五侯宴・隔尾
元代 关汉卿
我这里牵肠割肚把你个孩儿舍,跌脚捶胸自叹嗟。
望得无人,拾将这草料儿遮,将乳食来喂些,我与你且住者。
儿也!就在这官道旁边,敢将你来冻煞也!。
注释
1. 牵肠割肚:形容极度牵挂不舍,如同肠肚被牵割。2. 舍:舍弃、撇下。3. 跌脚捶胸:跺脚捶胸,形容悲痛悔恨之状。4. 自叹嗟:独自叹息(嗟,读jiē)。5. 望得无人:望见四下无人。6. 拾将:拾来(将,助词)。7. 草料儿:干草碎料。8. 遮:遮盖,指以草垫遮寒。9. 乳食:奶水吃食。10. 且住者:暂且住下吧(者,语气词)。11. 官道:官修的大路、驿道。12. 敢:恐怕、莫非要。13. 冻煞:冻死(煞,极甚之辞)。
译文
我这里牵肠割肚地把你这个孩儿舍下,跌脚捶胸地独自悲叹。
望见四下无人,我便拾些干草碎料来给你遮寒,拿些吃的喂你几口,我跟你说:咱们暂且住下吧。
儿啊!就在这官道旁边,只怕要把你活活冻死啊!
赏析
此曲写母子已到不得不别的一刻:母亲在官道边作最后的停留。全套曲至此由奔逃而及诀别,情绪从急切转为缠绵反复,最见一个穷母亲进退两难的困境。
开头"牵肠割肚""跌脚捶胸"两组四字语,把离别之痛写成生理之痛——肠肚可牵可割,胸脚可捶可跌,身体的动作代替了语言的哭泣,是元曲以动作写情的典型笔法。中间数句是全曲的核心,也是全剧最琐细也最感人的细节:望得无人——一个"望"字,写出她一面要赶路别离、一面忍不住回头;四下无人,她便偷偷停下,拾草遮寒、喂乳喂食,口中还在说"且住者"——一个"且"字(暂且),道尽明知留不得而偏要留的自欺。这几句把天下母亲诀别爱子的心理推到极处:理智知道必须走,感情却在每一个无人处停下来。关汉卿用"无人"二字为这个偷偷的停顿作掩护,其实是写出奴隶处境下连母爱都要偷着表达的悲哀。结尾"官道旁边,敢将你来冻煞也",一句直白的担忧收束:官道是行人往来之地,却容不下一个婴孩容身;"冻煞"二字既是眼前风寒的实情,也是这孩子命运之凶险的谶语——为后文李嗣源收养、长大复仇的情节预设了悬念。
全曲语浅情浓,琐屑处皆是至情,与《梁州》的凌乱悲号相接,构成母子诀别的完整声口。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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