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盼儿风月救风尘・天下乐

元代

我想这先嫁的还不曾过几日,早折的容也波仪瘦似鬼,只教你难分说,难告诉,空泪垂。

我看了些觅前程俏女娘,见了些铁心肠男子辈,便一生里孤眠,我也直甚颓!。

注释

1. 天下乐:元曲【仙吕】宫调曲牌,宜于抒发感慨。

2. 先嫁的:先前已经嫁人从良的姐妹。

3. 折:摧折、损伤。

4. 容也波仪:容貌仪表;"也波"为曲中衬字,无实义,凑足音节。

5. 瘦似鬼:瘦得像鬼一样,极言憔悴。

6. 难分说:有理说不清、无从分辩。

7. 觅前程:为自己寻求归宿、出路,指妓女打算从良。

8. 铁心肠:心肠硬如铁石,指薄情的男子。

9. 直甚颓:直,简直;颓,丧气、委屈。直甚颓即算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可沮丧的。

译文

我看那些先嫁了人的,还不曾过几天,早把容颜仪表摧折得瘦得像鬼,只弄得你有理难分辩,有苦难倾诉,白白地流泪。

我见过多少为自己寻觅前程的俏丽女子,也见过多少铁石心肠的男子,我宁可一辈子孤眠独宿,又算得了什么委屈!

赏析

【天下乐】是赵盼儿现身说法的一段冷眼旁观之词,其锋芒由泛论转向具体的见闻,愈见沉痛。起句"我想这先嫁的还不曾过几日,早折的容也波仪瘦似鬼",写已从良的姐妹们的下场:嫁过去没过几天,容颜仪表就摧折得瘦得像鬼。"容也波仪"是元曲衬字式的凑韵句法,"也波"为衬垫语,愈显口吻的随意与讥诮,而"瘦似鬼"三字则触目惊心——不是生活优渥的从良,而是被折磨摧残的开始。随后两个短句"只教你难分说,难告诉,空泪垂",三个"难""空"字连缀:有理难分辩,有苦无处诉,只有空自流泪,把妓女从良后在家中的失语状态写尽——嫁作人妇反而丧失了欢场中尚存的言语权利。下文"我看了些觅前程俏女娘,见了些铁心肠男子辈"又是工整的对举:一边是还在为自己寻觅前程的俏丽女子,一边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两相对照,因果分明——女子愈是痴心觅前程,愈易落入铁心肠者的罗网。结句"便一生里孤眠,我也直甚颓!"是赵盼儿的断语:与其如此,我宁可一辈子孤身独眠,又算得了什么委屈!"直甚颓"(直,简直;颓,委屈、丧气)以反问斩钉截铁地否定了把婚姻当作唯一出路的人生逻辑,独立自足的人格宣言在元曲女子口中如此响亮,尤为难得。全曲由旁观到自决,层层递进,冷语之中有热血。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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