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秋山赵礼让肥・倘秀才
元代 秦简夫
走的我这口枯渴热烘烘面皮上浑如火燎,走的我遍体汗湿渌渌浑如水浇。
(云)到家中,母亲道:孩儿你来了也。
(唱)我可甚么买卖归米汗未消?(云)母亲,开门来!开门来!你孩儿来了也。
(见科,卜儿云)孩儿,你这般慌做甚么?(正末唱)我入门来他问个端的,我欲待要说根苗。
(云)您孩儿恰才山中撞……(卜儿云)孩儿,你撞着甚么来?(正末唱)一句话到我这舌尖上我便咽了。
注释
1. 渌渌(lù):水淋淋的样子,'汗湿渌渌'谓汗水浸透。
2. 火燎(liáo):像火烧烤一样。
3. 买卖归米汗未消:文字疑有讹夺,从上下文宽解为:做买卖归来汗还未消——此处反用其意,谓自己并非赶集归来,而是为觅食奔波。
4. 端的:到底、究竟,元曲常用。
5. 根苗:底细、缘由。
6. 撞:撞见、碰上。
7. 卜儿:扮老母亲的脚色,见前注。
8. 倘秀才:正宫过曲,此为再用该牌。
译文
跑得我口中干渴、热烘烘的脸面像火燎一样,
跑得我浑身汗水湿淋淋的,就像水浇过一样。
(心想)回到家,母亲会说:孩儿你回来了。
(唱)我哪是什么做买卖回来、汗还没消啊?(说)母亲,开门来!开门来!您孩儿回来了。
(母亲问)孩儿,你这样慌张做什么?(唱)我一进门她就问个究竟,
我正想要说出根由。
(说)您孩儿刚才在山中撞……(母亲问)孩儿,你撞见什么了?(唱)一句话到了我舌尖上,我便咽了下去。
赏析
【倘秀才】再唱,写赵礼脱身还家的'最后一程'与'一进门'的隐忍,是全剧用细节写至情又一佳例。前二句以两个'走的我'领起的对句写奔命之状:'口枯渴热烘烘面皮上浑如火燎'写上部,'遍体汗湿渌渌浑如水浇'写周身,'浑如火燎''浑如水浇'一火一水、两极对照,把死里逃生后的狼狈写到毫发,也把归家心切、行步如飞的急迫写尽——一切辛苦都在'走的我'三个字里。接着一句'我可甚么买卖归米汗未消',借俗谚自我辩解:这汗不是做买卖赶集赶出来的,暗点其中必有不可言说之故。'开门来!开门来!'两句急唤,声口如闻,与方才的奔走一气贯注。而曲中最见功力的,是结尾的'咽':母亲问'你这般慌做甚么',赵礼'欲待要说根苗',一句'您孩儿恰才山中撞……'话到唇边,撞见强人、几遭杀身之事如何说得出?于是'一句话到我这舌尖上我便咽了'。这一'咽'字,与【醉扶归】的空碗谎语、【赚煞尾】的路凹遁词一脉相承:这个孝子在母亲面前永远报喜不报忧,把惊涛骇浪咽进肚里,只把平安奉上。全曲前半写'身'之急,后半写'心'之忍,一急一忍,相反而相成;'咽'字作结,戛然而止,为下曲【滚绣球】倒叙山中遇盗留下悬念,结构上收放极见匠心。
作者简介
秦简夫,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语言通俗明快,代表作有《东堂老》《赵礼让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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