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秋山赵礼让肥・寄生草
元代 秦简夫
饿的这民饥色,看看的如蜡渣。
他每都家家上树把这槐芽掐,他每都村村沿道将偷皮剐,人每都人人绕户将粮食化。
(赵孝云)兄弟,俺如今衣不遮身。
食不充口。
兀的不穷杀俺也!(正末唱)现如今弟兄衣袂不遮身,可着纶贫寒子母无安下。
(云)我安排些饭食,与母亲食用咱。
(赵孝云)兄弟,你则在这里守着母亲,我安排去。
(正末云)哥哥陪侍母亲说话,你兄弟去。
(卜儿云)你两个孩儿休去!老身安排去。
(正末云)母亲坐的。
您孩儿去这轿儿后面,还有一把儿米,就着这涧泉水,我淘了这米,拾的一把儿柴,兀的那一家儿人家!我去讨一把儿火。
庄院里有人么?(丑扮都子开门科,云)是谁唤门哩?(正末云)我来讨一把儿火来。
(都子云)兀的是火。
等你做罢饭时,剩的刷锅水儿留些与我。
(正末云)你要做甚么?(都子云)我要充饥哩。
(下)(正末云)俺穷则穷,更有穷似俺的。
我吹着这火,可早粥熟了也。
哥哥,请母亲食用。
这一碗与哥哥食用。
(赵孝递粥科)(卜儿云)赵礼孩儿有么?(正末云)母亲,您孩儿有。
(赵孝云)兄弟,你有么?(正末云)哥哥,您兄弟有了也。
(唱)。
注释
1. 蜡渣:蜡的碎屑,色黄无华,比喻人饿得面黄失色。
2. 掐(qiā):用指甲摘取;槐芽:槐树嫩芽,荒年贫民采以为食。
3. 偷皮:疑指剥取树皮(榆皮之类,荒年剥树皮充饥)之语,文字或有讹误,从上下文宽解为刮剥树皮;剐(guǎ):割、削。
4. 化:化缘、乞求,僧家乞食曰化,此处借指挨门求乞粮食。
5. 兀的不:这岂不是,反诘语,犹'这不是'。
6. 衣袂(mèi):衣袖,'衣袂不遮身'言衣衫褴褛。
7. 纶:此处文字疑有讹误,结合下句'贫寒子母',宽解为自称或语助。
8. 轿儿:疑为'桥儿'或当时称担盛器之语,从上下文宽解为筐担盛米之具。
9. 都子:乞丐、叫化子,元杂剧中丑扮的市井人物;科:元杂剧术语,指动作表演。
译文
饿得百姓们面带饥色,眼看着就像黄蜡渣子一样。
他们家家上树去掐槐树芽,村村沿着道路刮剥树皮,人人都绕着门户去乞讨粮食。
(赵孝说)兄弟,我们如今衣不遮身、食不充口,这不是穷死我们吗!(赵礼唱)
现如今我们弟兄衣袖遮不住身子,我们这贫寒母子没有安身之处。
(说)我安排些饭食,给母亲吃吧。
(后来兄弟争着做饭,赵礼说)您孩儿到担子后面还有一把米,就用这涧里的泉水淘了米,拾一把柴,那边有一户人家,我去讨一把火。庄院里有人吗?(乞儿开门)等你做完饭,把刷锅水留些给我,我要充饥。
(赵礼心想)我们穷固然穷,还有比我们更穷的。
粥熟了,请母亲用饭。这一碗给哥哥吃。
(母亲问赵礼有没有,答有;哥哥问有没有,答有。)
赏析
【寄生草】一段曲白相生,是全剧最见戏剧性笔墨的文字,把'荒年图'画到极处。曲词前半以三个排比句写万户饥民:'家家上树把这槐芽掐''村村沿道将偷皮剐''人人绕户将粮食化','家家''村村''人人'三个叠字领头的复沓句,由点到面铺出饥民遍野的图卷;掐槐芽、剥树皮、挨门乞食,三个动作皆是荒年实录,'如蜡渣'之喻则给饥民画出一副面黄蜡瘦的尊容。宾白部分是全折的戏眼:赵礼去讨火,讨来的是乞儿'剩的刷锅水儿留些与我'之语,于是有了'俺穷则穷,更有穷似俺的'一句自省——在深渊中看见更深的深渊,既见其悲,又见其仁,为后文让食伏笔。随后的'设粥'一节最是曲曲传神:一把米熬粥,兄弟、母子互相推让,赵礼对母言'有'、对兄言'有',人人有,其实人人无,'有'字三叠,字字是谎,字字是孝悌。这种以极简对白写至性深情的笔法,正是秦简夫伦理剧'以本色语传骨肉情'的看家本领。整段由大众之饥写到一己之贫,再由贫写到让,层层收缩又层层加深,饿殍遍野的社会背景与孝义让食的家庭细节互相支撑,使让肥之义不悬空,而根植于整个时代的苦难之中。
作者简介
秦简夫,元代杂剧作家。其剧作多写世情伦理、家庭关系和社会现实,语言通俗明快,代表作有《东堂老》《赵礼让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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