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蟾宫曲昭君

元代

天风瑞雪剪玉蕊冰花,驾单车明妃无情无绪,气结愁云,泪湿腮霞。

只见十程五程,峻岭嵯峨,停骖一顾,断人肠际碧离天漠漠寒沙。

只见三对两对搠旌旗古道西风瘦马,千点万点噪疏林老树昏鸦。

哀哀怨怨,一曲琵琶,没撩没乱离愁悲悲切切,恨满天涯。

注释

1. 昭君:王昭君,名嫱,西汉元帝时宫女,竟宁元年(前33年)出塞和亲,嫁匈奴呼韩邪单于,为宁胡阏氏。

2. 明妃:晋人避司马昭讳改称王昭君为明妃,后世沿用。

3. 气结:忧愁之气郁结于胸,语本古诗“愁多知夜长”类意绪。

4. 停骖(cān):勒住驾车的马使车停下。骖,驾车的边马。

5. 搠(shuò):插、竖立,搠旌旗即竖着的旌旗。

6. 昏鸦:黄昏时归巢的乌鸦,元曲习用意象。

7. 琵琶:昭君出塞马上弹琵琶的传说,见《琴操》等书,后世咏昭君多用此典。

8. 没撩没乱:心情烦乱没有着落,元曲习语。

译文

塞外的天风卷着瑞雪,像剪刀裁出玉蕊冰花。明妃驾着单车远行,心绪全无,愁气郁结如云,泪水打湿了如霞的双颊。

只见走过了十程五程,高峻的山岭层层叠叠,她勒马回头一望,碧天与黄沙相接、漠漠寒沙无边,令人肝肠寸断。

只见三对两对旌旗竖立在古道之上,迎着西风瘦马;千点万点寒鸦在疏林老树上噪叫。

哀哀怨怨,弹起一曲琵琶;那纷乱无着的离愁悲悲切切,恨意弥漫天涯。

赏析

此为元代散曲家武林隐的【双调·蟾宫曲·昭君】,咏王昭君出塞的千古题材。起笔“天风瑞雪剪玉蕊冰花”即不凡:塞外天风卷着瑞雪,如剪刀裁出玉蕊冰花——一个“剪”字炼得极工,把风雪拟作剪裁玉花的巧手,既写塞北苦寒,又以冰花之洁暗喻昭君品质之贞美,人与景在开篇便融为一体。继写人:“驾单车明妃无情无绪,气结愁云,泪湿腮霞。”单车远嫁,心绪全无,愁气郁结如云,泪水浸湿了如霞的双颊——“气结愁云”化用《汉书》所载昭君“怨恨”之意与江淹“郁结愁云”类语象,“腮霞”谓两颊红晕如霞,泪湿霞腮,红白相映,凄艳入画。以下是大漠行旅的长镜头:“只见十程五程,峻岭嵯峨,停骖一顾,断人肠际碧离天漠漠寒沙。”“十程五程”以行程之递计数,写出离家步步之遥;“嵯峨”状山岭高峻险恶;“停骖一顾”是全篇关节——勒马回望故国一眼,望见的却是碧天黄沙相接无际,“断人肠”三字直贯而下,回望与断肠在瞬间叠合,深情至痛皆在此一顾之中。再往下以两组数字对铺排景语:“三对两对搠旌旗古道西风瘦马,千点万点噪疏林老树昏鸦”——明显化用马致远本人的小令《天净沙·秋思》“古道西风瘦马”“枯藤老树昏鸦”,以“三对两对”“千点万点”的数字重叠再造出苍凉迷蒙的塞上暮景:旌旗稀疏插在古道,寒鸦噪满疏林,和亲队伍的孤寂与荒寒尽在言外。结尾“哀哀怨怨,一曲琵琶,没撩没乱离愁悲悲切切,恨满天涯”以声结情:昭君马上琵琶,哀怨之声、纷乱离愁、切切之恨弥漫天涯,四组叠字连绵而下,如琵琶声声不绝。全曲善用叠字与数字对,意象绵密,由雪而人、由人而景、由景而声,层层推进,把昭君之怨写得如泣如诉,是元人咏史散曲中以声情取胜的佳作。

作者简介

武林隐,元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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