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三醉岳阳楼・哭皇天
元代 马致远
我着你早寻个香火新公案,煞强似久堕风尘大道间。
只为你瘦伶仃无人盼,才长大便争攀。
若不是我把长条自挽,则你在洞庭湖上,扬子江边,受了些风吹日炙,雪压霜欺,险些儿做了这岳阳楼、岳阳楼酒望竿。
(郭云)我就跟你出家去,有甚么好处?(正末唱)我着你逍遥散诞,你自待偎慵惰懒。
注释
1. 香火新公案:指新的修行道场与参究功课;公案本为禅林语,指可供参悟的典型话头。2. 煞强似:远远胜过;煞(shà),极、甚。3. 风尘大道间:尘世风霜的道路之间,喻流落尘世、任人摧折。4. 瘦伶仃:瘦弱孤单的样子;伶仃(língdīng),孤独无依。5. 争攀:争相攀折(柳条)。6. 长条自挽:亲手挽护长长的柳条,谓仙人暗中护持。7. 日炙:日光曝晒;炙(zhì),烤。8. 酒望竿:悬挂酒旗(酒望子)的长竿。9. 逍遥散诞: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散诞,闲散放诞。10. 偎慵惰懒:倚仗偷懒、怠惰因循。
译文
我要你早些寻一个香火修行的新功课,总远胜过长久堕落在这风尘大道之间。
只因为你瘦伶伶地无人怜爱,枝条才长大些就被人争相攀折。
若不是我把你的长条亲手挽住,你就在洞庭湖上、扬子江边,受尽风吹日晒,雪压霜欺,
险些儿被砍了去做那岳阳楼、岳阳楼前挑酒旗的竿子。
郭马儿问:'我就跟你出家去,有什么好处?'
我让你逍遥自在、闲散放诞,你自己却只管倚赖偷懒、怠惰因循。
赏析
此曲牌名'哭皇天',曲情却是先恳切劝导、后悲悯回顾,吕洞宾对郭马儿(柳精所化)说尽苦心,是全剧劝化部分最见真情的一段。'我着你早寻个香火新公案,煞强似久堕风尘大道间'起得恳挚:'香火公案'本指佛家参究的公案、香火道场,此处劝郭马儿早寻一个修行的着落,'煞强似'(远胜过)直陈利害——总胜过长久堕落在风尘的大道上,'风尘大道间'五字写得沉重:柳生水滨道旁,任人攀折,正是'风尘'二字的写照。'只为你瘦伶仃无人盼,才长大便争攀'是全曲最沉痛的注脚:柳条瘦伶伶无人怜惜,才长得稍高便被人争相攀折,'盼'与'攀'一字之差,写尽草木(亦是世间小人物)任人攀折、无人爱惜的命运,声口间竟有父母怜子之情,何以故?柳精是吕洞宾看生见长的故物,仙人对一棵树尚且有此怜悯,'万物有灵、皆堪度脱'的宗教情怀于斯可见。'若不是我把长条自挽',不是我为你在风浪中挽住长条,则你在'洞庭湖上,扬子江边,受了些风吹日炙,雪压霜欺'——四个主谓短语排比而下,'吹''炙''压''欺'四字一气贯注,把树木千年的苦难写成一册血泪账;'险些儿做了这岳阳楼、岳阳楼酒望竿'一顿一顿的叠语收束:差点就被砍来做了岳阳楼前挑酒旗的竿子!'酒望竿'三字呼应第一折'挂望子门前老杨'的来历,首尾绾合,结构之密令人击节。结处郭马儿问'跟你出家有甚么好处',吕洞宾答'我着你逍遥散诞,你自待偎慵惰懒'——'逍遥散诞'是仙家的自在,'偎慵惰懒'是你自己的懈怠托辞,一予一拒,把'仙门常开、只怕人懒'的道理点到即止。全曲劝语如家常絮叨,情真语挚,是道化剧中难得的温情笔墨。
作者简介
马致远(1250年-1321年),字千里,号东篱(一说字致远,晚号“东篱”),汉族,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他的年辈晚于关汉卿、白朴等人,生年当在至元(始于1264)之前,卒年当在至治改元到泰定元年(1321—1324)之间,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是我国元代时著名大戏剧家、散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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