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沉醉东风息斋画竹

元代

葛陂里神龙蜕形,丹山中彩凤栖庭。

风吹粉箨香,雨洗苍苔冷,老仙翁笔底春生。

明月阑干酒半醒,对一片儿潇湘翠影。

春情一自多才间阔,几时盼得成合。

今日个猛见他门前过,待唤着怕人瞧科。

我这里高唱当时《水调歌》,要识得声音是我。

红灼灼花明翠牖。

翠丝丝柳拂青楼。

锦谷春,银瓶酒,玉天仙燕体莺喉。

不向樽前醉后休,枉笑煞花间四友。

注释

1. 息斋:元代画竹名家李衎(kàn),号息斋道人,著《竹谱详录》。

2. 葛陂神龙蜕形:《后汉书·方术传》载壶公以竹杖与费长房,杖投葛陂化为龙,故竹有神龙之说。

3. 箨(tuò):竹笋外壳,笋箨。

4. 潇湘翠影:潇湘二水多竹,娥皇女英泪染斑竹故事所在,代指竹影。

5. 间阔:久别、疏远。

6. 瞧科:被人看见。科,元曲术语,指动作情态。

7. 《水调歌》:隋唐以来流行曲调,苏轼”明月几时有”即《水调歌头》。

8. 牖(yǒu):窗。

9. 花间四友:指莺、燕、蜂、蝶。

译文

息斋画竹:这竹如葛陂中神龙蜕下的形骸,又似丹山上栖庭的彩凤。风吹粉箨送香,雨洗苍苔生冷,老仙翁笔底自生春意。明月照着阑干,酒意半醒,对这一片潇湘翠影。

春情:自从与多才的人久别,几时才盼得团圆。今日猛然见他门前经过,想唤他又怕被人瞧见。我这里高唱起当时同唱的《水调歌》,要让你听出这声音是我。

红灼灼的花映明翠窗,翠丝丝的柳轻拂青楼。锦绣庭园春光,银瓶里的美酒,玉天仙般的燕体莺喉。不在樽前醉倒了不罢休,不然枉自笑煞花间那四友。

赏析

此卷合录徐再思【沉醉东风】三首。首篇“息斋画竹”题元代画竹宗师李衎(号息斋道人)之墨竹,是题画曲的精品。起二句即以两个神话起兴:“葛陂里神龙蜕形”用《后汉书·费长房传》壶公竹杖化龙于葛陂的典故——竹本是龙之所化,一笔便把竹写出灵性;“丹山中彩凤栖庭”,凤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竹又与凤凰相因。龙凤二典,把纸上墨竹推崇为通灵之物,起调极高。“风吹粉箨香,雨洗苍苔冷”,竹箨之香、苔色之冷,皆画面可感之物,“香”字“冷”字,一嗅一触,静画遂有生气;“老仙翁笔底春生”点题,画家笔下自有生意。结二句“明月阑干酒半醒,对一片儿潇湘翠影”,月下酒半醒时对竹,人影竹影俱在潇湘烟水之间,观画者遂入画中,题画而至于忘画,最高一层境界。次篇“春情”写久别乍逢的少女情态:“一自多才间阔,几时盼得成合”,久盼方得相会;“今日个猛见他门前过,待唤着怕人瞧科”——猛然见情人门前走过,想唤又怕被人看见,“猛”字“怕”字,两字写尽惊喜与慌乱;于是“我这里高唱当时《水调歌》,要识得声音是我”——不敢明唤,便高唱旧日同度的曲子,让对方凭声音认出自己,痴得聪慧,含蓄而大胆,是曲中传神的心理白描。三篇咏楼头歌舞:“红灼灼花明翠牖,翠丝丝柳拂青楼”,花柳对起,色泽明丽;“锦谷春,银瓶酒,玉天仙燕体莺喉”,赞其体如燕、喉如莺;结句“不向樽前醉后休,枉笑煞花间四友”,莺燕蜂蝶“四友”见此风流也要笑煞,衬笔收束,佻达有致。三首一题画、一言情、一声伎,皆能于小令中见巧思。

作者简介

徐再思(1320年前后在世),元代散曲作家。字德可,曾任嘉兴路吏。因喜食甘饴,故号甜斋。浙江嘉兴人。生卒年不详,与贯云石为同时代人,今存所作散曲小令约100首。作品与当时自号酸斋的贯云石齐名,称为“酸甜乐府”。后人任讷又将二人散曲合为一编,世称《酸甜乐府》,收有他的小令10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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