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怨佳人拜月亭・二煞

元代

则就那里先肝肠眉黛千干结,烟水云山万万叠。

他便似烈焰飘风,劣心卒性,怎禁那后拥前推、乱棒胡枷!呵,谁无个老父?谁无个尊君?谁无个亲爷?从头儿看来,都不似俺那狠爹爹!。

注释

1. 煞:曲牌'煞'为套数收束组曲,'二煞'为其一。2. 肝肠眉黛千干结:肝肠与眉黛(眉)都打了千百个结,写愁肠郁结。千干:千千、千百重。3. 烟水云山万万叠:烟水云山重重叠叠,喻阻隔之远、愁绪之绵。4. 烈焰飘风:如烈火、如疾风,喻性情暴烈。5. 劣心卒性:心性恶劣急躁;劣、卒(猝)皆言其坏而急。6. 后拥前推:前后推搡簇拥,写押解驱赶之状。7. 乱棒胡枷(jiā):乱棍与胡乱加刑;枷,刑具。8. 老父、尊君、亲爷:皆父亲之称,层层换词以蓄势。9. 狠爹爹:狠心的爹爹。10. 从头儿看来:一样一样比较看来。

译文

单就那里说,先就是肝肠与眉尖打了千百个结,烟水云山重叠了万万重。

他就像烈火疾风一般,心性凶暴急躁,竟受不得那前后推搡、乱棒胡枷!啊,谁人没有个老父?谁人没有个尊君?谁人没有个亲爷?一样一样比较看来,全都不像我那个狠心的爹爹!

赏析

此曲是《拜月亭》末折王瑞兰痛斥其父的总爆发,感情之激烈、控诉之直接,在元杂剧写父女关系的曲文中堪称罕见。开篇'则就那里先肝肠眉黛千干结,烟水云山万万叠',以两组数字夸饰起势:'千干结''万万叠',内则愁肠百结,外则关山万重,把骨肉离散、父女成仇的郁结与阻隔先横亘于纸上。继而回忆父亲当年押她离开病重丈夫的情景:'他便似烈焰飘风,劣心卒性'——其父如烈火疾风,心性暴烈急躁;'怎禁那后拥前推、乱棒胡枷'——竟用推搡驱赶、乱棒刑枷的手段对待亲生女儿!'烈焰飘风''乱棒胡枷'两组意象,把一位尚书在乱军中拆散女儿姻缘时的强暴蛮横写得如在目前,'怎禁那'三字,是女儿至今思之犹有余悸的颤音。结拍是全曲、也是全剧控诉的高潮:'呵,谁无个老父?谁无个尊君?谁无个亲爷?'——三个反问排比,'老父''尊君''亲爷'层层换词,似乎要为天下父亲一辩,造成蓄势;然后猛然一句砸下:'从头儿看来,都不似俺那狠爹爹!'——比来比去,天下的父亲谁也不像我这般狠心!蓄之愈久,发之愈烈,这个'狠'字如断崖落石,把积压全剧的怨愤一泻而尽。全曲先抑情、中造境、末翻空出奇,以排比反问造势、以一字定谳收束,声口雄健,直斥封建家长以'父权''孝道'之名行残忍之实——瑞兰之'怨父'正是至情对礼法的控诉,这也是《拜月亭》高出一般风情剧的思想锋芒所在。

作者简介

关汉卿(约1220年──1300年),元代杂剧作家。是中国古代戏曲创作的代表人物,“元曲四大家”之首。号已斋(一作一斋)、已斋叟。汉族,解州人(今山西省运城),与马致远、郑光祖、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以杂剧的成就最大,一生写了67种,今存18种,最著名的有《窦娥冤》;关汉卿也写了不少历史剧,如:《单刀会》、《单鞭夺槊》、《西蜀梦》等;散曲今在小令40多首、套数10多首。关汉卿塑造的“我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不伏老〉)的形象也广为人称,被誉“曲家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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