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朝天子秋夜客怀

1. 朝天子：中吕宫曲牌，句式以二字短句连缀为特色，节奏急促。

2. 砧声：捣衣声。古代秋夜捣衣以制寒衣寄远，砧声是诗词中触发离愁的经典意象。

3. 一天霜：满天霜气。

4. 梦家山：梦中回到家乡；家山即故乡。

5. 书所见：曲题，记所见之人。

6. 鬓鸦：形容女子鬓发乌黑如鸦羽。

7. 脸霞：脸颊红润如朝霞。

8. 屈杀：委屈煞、太委屈。陪嫁：随女主人出嫁的婢女，即媵妾。

9. 规模：气度、排场模样。

10. 红娘：《西厢记》中莺莺的侍女，以伶俐机智著称，此处用作能干侍女的标准。

11. 解语花：会说话的花，喻美丽而善解人意之人，典出唐玄宗赞杨贵妃“争如我解语花“。

12. 倒了葡萄架：俗语，形容欢腾失态、翻搅得不成体统，此处为戏谑语，字面从宽解读。

月光，桂花的香气，

趁着夜风四处飘荡。

捣衣的砧声催动了满天霜气，

掠过的鸿雁鸣声嘹亮；

雁叫唤起了离情，砧声敲碎了愁怀，

梦里人在故乡，醒来身在他乡。

夜凉，枕头也凉，

不许愁人有半点硬撑的气力。

鬓发如鸦羽，脸似朝霞，

委屈她只做了个陪嫁丫鬟；

那气派风度全然是大户人家的模样，

不在《西厢记》红娘之下。

笑眼偷偷一瞥，谈吐应对文雅，

真真像一朵会说话的解语花。

倘若是我，得到她，

只怕要欢喜得掀翻了葡萄架。

【朝天子】两首，前咏秋夜客怀，后记所见侍女，皆周德清散曲中叙事兼抒情之作。

第一首以“月光、桂香“两个二字短句起，月与桂皆是秋夜、又暗指团圆与广寒之思，趁风飘荡，触处生愁。以下“砧声催动一天霜“极有分量：捣衣砧声本为寄远而发，一个“催“字使人间劳作之声仿佛摇动了整个夜空的霜气，由听觉幻化为触觉；“过雁声嘹亮“更以雁字横空、哀鸣掠顶，将愁绪推向高空。继而“叫起离情，敲残愁况“，雁声叫、砧声敲，一叫一敲，把游子离愁拆解到两种声响之中，声声入耳，字字敲心。“梦家山身异乡“六字作一小结：梦中在家乡，醒来身在他乡，对照之间，客况萧索尽出。“夜凉，枕凉“再叠二字短句，凉意由天地至于枕席，层层侵逼；结句“不许愁人强“，秋夜秋声步步进逼，连强自排遣的余地也不给，把无理而妙的口吻留给愁人，余味酸辛。

第二首转而戏咏一个陪嫁丫鬟：鬓如鸦羽、脸如朝霞，色艺俱佳，“屈杀将陪嫁“言其屈作陪嫁之身；然其气派“全是大人家，不在红娘下“，竟可与《西厢记》中红娘比肩。看她笑眼偷瞧、谈吐应答，真如“解语花“——唐玄宗称杨妃“解语之花“之典。末三句“若咱，得他，倒了葡萄架“以俗语收束，直露戏谑，趣在把前文的端雅描写猛然打翻，元曲俗趣本色正在于此。两首一悲一谐，恰见散曲随物赋形的自由。

周德清，字日湛，元代音韵学家、曲学家。其《中原音韵》总结北曲音韵规范，对元曲创作、声律研究和汉语音韵史都有重要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