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闹道场(第一本)・麻郎儿

元代

我拽起罗衫欲行,(旦做见科)他陪着笑脸儿相迎。

(红云)姐姐,有人,咱家去来,怕夫人嗔着。

(莺回顾下)(末唱)不做美的红娘太浅情,便做道"谨依来命"。

注释

1. 麻郎儿:越调曲牌名。

2. 拽起罗衫欲行:张生欲上前行礼或趋前之意,拽(zhuài),拉。

3. 陪笑脸儿相迎:莺莺见张生而含笑相对。

4. 红娘:莺莺的侍女,此剧中撮合两人的关键人物。

5. 咱家去来:咱们回家去吧。来,语助词。

6. 嗔:发怒、责怪。嗔(chēn)。

7. 回顾:回头看。

8. 不做美:不成人之美、不凑趣。

9. 便做道:纵然是、就算是。元曲习语。

10. 谨依来命:恭敬遵从(红娘)的吩咐。

译文

我拽起罗衫正要上前行礼,(莺莺做看见科)她却陪着笑脸儿相迎。

(红娘说)姐姐,有人,咱们回家去吧,怕老夫人嗔怪。(莺莺回望一眼,下)(张生唱)不成人之美的红娘啊,你太薄情;她口中纵然说“谨依来命”,那脸上分明……”

赏析

这支【麻郎儿】写夜花园相会将成忽被红娘打断的瞬间,曲词与科白配合,把“好事多磨”的戏剧性浓缩在数句之内。首句“我拽起罗衫欲行”,张生见莺莺转出,急忙拽起罗衫、起身欲趋前相见,一个“拽”字写足其慌急之态;“他陪着笑脸儿相迎”是全折最要紧的一笔——莺莺见了张生,非但不怒不避,反而含笑相迎。这一笑,把莺莺“心中无限伤心事”的幽情坐实,两心至此初次照面,千钧系于一瞬。然而科白陡转:红娘一句“姐姐,有人,咱家去来,怕夫人嗔着”,警觉地催促离去,“怕夫人嗔着”五个字点出礼法的高压无处不在——老夫人虽未出场,其威慑却通过红娘之口笼罩全场,这正是此剧矛盾结构的妙处:拆散有情人的不是某个恶人,而是“夫人”所代表的礼教秩序。“莺回顾下”,莺莺一步一回头地去了,“回顾”二字,恋恋不舍尽在不言中。末二句张生的抱怨亦庄亦谐:“不做美的红娘太浅情”,嗔怪红娘不成全好事、太不念情面;而“便做道谨依来命”则似怨莺莺顺从红娘之命——表面嗔怪,实则深知此乃不得不然。好事被搅,怨语涟涟,愈见情之炽;笑迎与催归相激,喜剧性与悲剧感在数句中同在。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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