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闹道场(第一本)・秃厮儿

1. 早是：本来已是、幸好是。此处作“本是”解。

2. 扑堆：堆满、布满。

3. 可憎：元曲中爱极之反语，犹言“可爱得恼人”“可爱的冤家”。

4. 那堪：更兼、何况。

5. 聪明：此处指心思慧巧，藏于内而不形于外。

6. 新诗和得忒应声：和（hè），依照别人诗的韵脚或诗意作诗酬答；忒（tè），太、过于；应声，一唱一和、声声相应，谓和得又快又贴切。

7. 堪听：值得一听、动听。

本来她那脸儿上已堆满了可爱的娇态，更何况那心儿里还埋藏着聪明慧质。

她把我那新诗和得如此声声相应，一字字都在诉说衷情，实在动听。

这支【秃厮儿】写张生听莺莺隔墙酬和其诗后的赞叹，篇幅短小而层次井然，从外貌到内心再到才华，层层递进。起句“早是那脸儿上扑堆着可憎”，先说貌：脸上已经堆满了可爱之态，“扑堆”二字极俗极生动，把美色之盛写成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样子；用“可憎”这一爱极反语，是元曲特有的口吻——爱到极处反说可恼，嗔怪之词里全是倾倒，比直说“可爱”更多一层亲昵。次句“那堪那心儿里埋没着聪明”进一层说心：更妙的是她的聪明慧质深藏于内，“埋没”二字下得极好，既指其才不外露、深藏不露，又暗含明珠深闺无人识的惋惜——礼教闺训恰恰是埋没这份聪明的土层，与全剧反封建的主题暗通款曲。后三句落到最触动张生的一幕：“他把那新诗和得忒应声，一字字，诉衷情，堪听。”莺莺酬和张生《明月三五夜》之诗，和得又快又贴切，句句应声，字字含情；“一字字，诉衷情”以三字短句顿挫而出，如闻吟哦之声；一个“堪听”收束，余音在耳。全曲以貌、心、才三重赞叹，写出张生由“悦其色”进于“知其才”的关键一步，情感由此从皮相之慕升为知音之恋，为后文“惺惺惜惺惺”伏线。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