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瑞闹道场(第一本)・村里迓鼓
元代 王实甫
随喜了上方佛殿,早来到下方僧院。
行过厨房近西,法堂北,钟楼前面。
游了洞房,登了宝塔,将回廊绕遍。
数了罗汉,参了菩萨,拜了圣贤。
(莺莺引红娘捻花枝上,云)红娘,俺去佛殿上耍去来。
(末做见科)呀!正撞着五百年前风流业冤。
注释
1. 随喜:佛教语,谓见人善而生欢喜,引申为游览佛寺;此处即参观普救寺。
2. 上方佛殿:位置高处的佛殿;与下“下方僧院”相对。
3. 法堂:寺院中讲经说法的厅堂。
4. 洞房:此处指寺院中幽深的内室(非婚房义),僧人禅房。
5. 圣贤:此处指寺中供奉的圣像,佛与菩萨的塑像。
6. 捻(niǎn)花枝:手拈花枝;捻,用指搓转、拈持。
7. 末:杂剧男角行当,此处指张生;做见科:做出相见动作的表演程式,“科”为元杂剧动作提示语。
8. 五百年前:谓前世注定,俗语有“五百年前结的缘”之说。
9. 业冤:冤家;佛教以情爱为业障,故称心爱而令人苦恼之人为“业冤”,爱极之词。
译文
瞻仰过了高处的佛殿,
又来到低处的僧院。
走过厨房往西,法堂之北,钟楼前面。
游遍了幽深的内室,登上了宝塔,把回廊绕了个遍。
数过了罗汉,参拜了菩萨,礼拜了圣贤。
(莺莺领着红娘,手拈花枝上场,说:红娘,我们去佛殿上玩玩再来。)
(张生一见,惊呼)呀!
正撞上我五百年前注定的风流冤家!
赏析
此为《西厢记》第一本村里迓鼓,写张生初入普救寺游观,直至与莺莺猝然相遇,是全剧关键场面“佛殿奇逢”的引曲。前半纯用排比铺叙游踪:“随喜了上方佛殿,早来到下方僧院”——“随喜”是佛家语,谓参观瞻仰寺院而生欢喜,一寺之中高低两处的殿宇僧院,转眼看遍;接着“行过厨房近西,法堂北,钟楼前面”,以近乎导游口吻的方位词连缀,步移景换,把游观的从容与新鲜写得如在目前;再下“游了洞房,登了宝塔,将回廊绕遍;数了罗汉,参了菩萨,拜了圣贤”,由建筑而塑像,由登临而礼拜,三字句排山而下,节奏轻快,活画出一个初来乍到、处处好奇的书生。这种流水账式的铺叙看似平淡,实为蓄势:正因游遍全寺、一无所遇,那蓦然一逢才觉天外飞来。果然,曲末笔锋陡转:“(莺莺引红娘捻花枝上)……(末做见科)呀!正撞着五百年前风流业冤。”——莺莺手捻花枝上场,张生抬眼正撞,一句惊叹收住全篇。“五百年前”谓缘分前定,“业冤”本谓冤家,佛教以爱欲为业障,故以“业冤”称令人魂牵的情人,爱与恨、喜与恼并含一词之中;“风流业冤”四字,把初见的惊愕、倾倒与宿命感一并托出。此曲以极俗的排比铺叙垫起极奇的一撞,俗极而奇生,正是王实甫善于以排场调度制造戏剧惊喜的手笔,其后上马娇、幺篇的惊艳之叹皆由此生发。
作者简介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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