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臣重对玉梳记・离亭宴煞

元代

这里是阳春德泽桃花县,他怎肯将小民脂血做黄金辇,除了些月支的俸钱,无过是酒一尊琴三弄诗千卷。

说甚三媒六证财,再受你百计千方骗。

俺如今也得个夫人位转,若早上了你歹王魁贩茶船,可不干赚了我俏苏卿一世里蹇。

注释

1. 阳春德泽:温暖春天的恩泽,喻官员施政仁惠;语本汉乐府“阳春布德泽”。

2. 桃花县:用晋潘岳任河阳令、满县种桃花的典故,代指县令任所,兼颂政绩。

3. 脂血:犹膏血,指百姓辛劳所出的血汗钱财。

4. 黄金辇(niǎn):帝王或显贵乘坐的车驾,此指奢靡排场。

5. 琴三弄:弹奏琴曲数遍;“三弄”泛指抚琴,渲染清雅。

6. 三媒六证:旧时婚姻必备的媒人与见证,指明媒正娶的一套礼数;“三媒六证财”指索要财礼的买卖婚。

7. 夫人位转:取得诰命夫人的名分;转,犹“转到”“获得”。

8. 王魁:宋元戏曲小说中负心书生的典型,中第后弃娼女敫桂英而被其鬼魂索命。

9. 贩茶船:与双渐、苏小卿故事相关:苏小卿沦落,双渐历尽波折于茶船之上寻回恋人;“歹王魁贩茶船”谓负心人的贼船。

10. 干赚:白白耽误、枉自骗去。

11. 苏卿:即苏小卿,元曲中与双渐相恋的名妓,常与王魁故事并称风尘婚恋。

12. 蹇(jiǎn):艰难、困顿,命蹇时乖之意。

译文

这里是阳春般布施恩泽的桃花县,

他怎肯把小民的膏血去换黄金的车辇。

除了每月支取的俸钱,

无非是一壶酒、三弄琴、千卷诗。

说什么三媒六证的财礼,

再休想用你百计千方来哄骗。

我如今也挣得个夫人的名分,

若早早上了你这王魁式的黑心贩茶船,

岂不白白误了我俏苏卿一生一世蹇困?

赏析

此为《荆楚臣重对玉梳记》离亭宴煞,是全剧收煞的一支大曲,由顾玉香唱出,于庆团圆之际回望来路、议论世情,别有格局。起句“阳春德泽桃花县”以“阳春德泽”喻荆楚臣为官如春日惠泽万物,“桃花县”用潘岳为河阳令、遍种桃花的典故(潘岳令人在河阳满县栽桃李,遂传为美谈),既切官任县职,又暗颂政绩,与剧中“琴堂”呼应,勾勒出一个清廉爱民的循吏形象。次句“他怎肯将小民脂血做黄金辇”,正面点其清操:怎肯把百姓的膏血搜刮来铺张自己的金车?“脂血”二字沉痛,直指官场盘剥之弊;以此反衬,可见作者对清官理想的寄托。“除了些月支的俸钱,无过是酒一尊琴三弄诗千卷”,写其全部生活内容唯有俸禄、酒、琴、诗,清贫而风雅,寥寥三物,人物风致跃然,也是元代文人自我理想的投射。下片转入自身:“三媒六证财,再受你百计千方骗”,明斥鸨母(或媒妁财礼一途)的百般诓骗,如今一概断绝。结句用负心故事作结:“俺如今也得个夫人位转”——我如今也熬到了夫人名分;“若早上了你歹王魁贩茶船,可不干赚了我俏苏卿一世里蹇”,借王魁负桂英、双渐赶苏卿(苏小卿)两个风尘女子婚恋故事自警自慰:假若当初误上了你这王魁似的贼船,岂不白白误了我俏苏卿似的一生困顿?“干赚”犹言白耽误,“蹇”谓命蹇时乖。以戏中戏式的典故收束全剧,喜中带刺,余味深长。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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