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臣重对玉梳记・双调/新水令

元代

风尘中埋没了二十年,平空的唤县君有何颜面!告辞了春风歌宛转,夜月舞蹁跹。

俺如今福禄双全,稳拍拍的绿窗下做针线。

(见科)(荆楚臣云)夫人,我想当初若非你赠我盘缠,进取功名,焉得有今日也?(正旦唱)。

注释

1. 风尘:旧时指妓女的生活处境;『风尘中埋没』谓长期沦落妓门。

2. 平空的:平白无故地、突然地,宋元口语。

3. 县君:见前注,命妇封号,县令之妻的封典。

4. 告辞了:辞别了。

5. 歌宛转、舞蹁跹:歌声宛转、舞姿轻盈;蹁跹(pián xiān),旋转起舞之貌。

6. 福禄双全:福分与禄位两样俱全,吉庆语。

7. 稳拍拍:安安稳稳的样子,宋元口语。

8. 绿窗:绿色纱窗,闺阁的代称,指良家妇女的居家生活。

译文

在风尘中埋没了二十年,平白地忽然称起县君,叫我有什么脸面!

就此告辞了春风里的宛转清歌、夜月下的蹁跹妙舞。

我如今福禄双全,安安稳稳地在绿窗下做针线。

(相见)(荆楚臣说:夫人,我想当初若不是你赠我盘缠、助我进取功名,哪能有今天!)(玉香唱)

赏析

这支【双调·新水令】是剧末(终场套曲)的引首,玉香以诰命夫人的身份重新登场时的第一支曲子,起调处便有一种今昔撞击的沉痛与释然。首句『风尘中埋没了二十年』,劈头一句便是三十年河东的浩叹:在风尘中埋没了二十年——『埋没』二字下得极重,妓女生涯于她不是荣华而是理没人才、湮没本真的苦海;此句与下句『平空的唤县君有何颜面』相接,平白地忽而称作县君,倒教我何以为颜?乍看是谦辞,细味则是一声含泪的苦笑:二十年侮辱性的生涯,岂是一纸封诰就能抹平的?这一层自嘲式的羞愧,比欢天喜地的受封更见其人格的深致,也把妓女从良者面对封典时百味杂陈的心理写出,是全剧少有的冷笔。中间『告辞了春风歌宛转,夜月舞蹁跹』二句用骈俪的对仗、优美的意象向旧生涯正式告别:春风里的宛转清歌、夜月下的蹁跹妙舞,是风尘中最华美的东西,而『告辞了』三字把它一并抛下,弃之愈美,见其归意愈决。结尾『俺如今福禄双全,稳拍拍的绿窗下做针线』落到眼前:如今福禄双全,安安稳稳地在绿窗下做针线——『稳拍拍』是宋元口语,谓安稳踏实;『绿窗做针线』是良家妇女的典型生活图景(语意近唐人『绿窗人似花』式的闺趣),与歌台舞榭的生涯正成两极。曲后宾白荆楚臣感念当日赠金之恩,点出全剧『赠金应试』的前情,也把团圆归因于两人当初的义与情。此曲冷热相济、庄谐并出,为终场的喜庆套曲立起一个有自省深度的开端。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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