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臣重对玉梳记・一煞

元代

肩厮并比翼鸟,腮厮贴比目鱼,手厮把合欢带,同心结连枝树。

头厮磕低凋儿歌金缕,腿厮压高擎着倒玉壶。

臂厮搂似并头莲在鸳帏宿,尽情儿颠鸾倒凤,尽兴儿弄粉抟酥。

注释

1. 厮:相互、相共,宋元口语;『肩厮并』即肩相并。

2. 比翼鸟:传说中一目一翼、必两两相并而飞的鸟,喻夫妻。

3. 比目鱼:传说中一目、须两两相并而游的鱼,喻形影不离。

4. 合欢带:绣有合欢(象征和合欢乐)花纹的衣带。

5. 同心结:打成同心样式的锦结,古人用以象征爱情坚贞、永结同心。

6. 连枝树:即连理枝,两树枝干连生为一,喻恩爱夫妻。

7. 金缕:指《金缕衣》《金缕曲》一类歌曲,唐杜秋娘有『劝君莫惜金缕衣』之句。

8. 鸳帏:绣有鸳鸯的帷帐,指夫妻寝处之帐。

9. 弄粉抟酥:闺中昵语,以脂粉之细腻、酥乳之柔滑状肌肤相亲;抟(tuán),揉捏。

译文

肩儿相并,好比比翼鸟;腮儿相贴,好比比目鱼;手儿相握,好比合欢带;结成同心,好比连理树。

头儿相偎低低唱着《金缕曲》,腿儿相压高高地擎着倒玉壶。

臂儿相搂,好似并头莲同宿在鸳鸯帐里,尽情地颠鸾倒凤,尽兴地弄粉抟酥。

赏析

这支【一煞】是全套中最秾艳的一曲,以连环比喻铺写夫妻团圆后的枕席之欢与恩爱之状,在元杂剧旦本的收煞套曲中,这类曲子承担着把『名义上的团圆』落实为『血肉上的圆满』的功能。全曲句法极为整饬:八句皆以『厮』字领起亲昵动作——『肩厮并』『腮厮贴』『手厮把』『头厮磕』『腿厮压』『臂厮搂』,肩、腮、手、头、腿、臂六个身体部位逐一列举,如工笔细描,把一对新婚燕尔形影不离之状写得具体可触;每句随即缀一个传统恩爱意象作比:比翼鸟、比目鱼、合欢带、同心结、连枝树——比翼取其飞必双栖,比目取其游必成对,合欢、同心取其名吉利,连枝取其根本相连,皆是汉魏以来乐府与民间吉祥话语中夫妻意象的总汇,密集罗列,如锦绣堆成。『头厮磕低凋儿歌金缕』一句插入声音与情态:头挨头低低地唱着《金缕曲》一类的艳歌,静景中忽添清歌,画面便活了。末二句『尽情儿颠鸾倒凤,尽兴儿弄粉抟酥』总束全篇:尽情尽兴,颠鸾倒凤,语涉闺闱昵态而不流于秽亵,『弄粉抟酥』以粉之细腻、酥之柔滑喻肌肤相亲,正是元曲『媚而不佻』的分寸。此曲通篇排比复沓,音节如联珠,宜于旦角一气唱出,以声势的绵密摹写情感的饱满;而所有意象皆是成双成对、团圆和合的吉祥话语,与全剧历尽劫难方得团圆的主题遥相呼应——历经生死,此刻的每一分缠绵都是劫后余生的补偿。

作者简介

贾仲明,元末明初杂剧、散曲作家。其作品多保存元曲作家事迹和戏曲材料,对元杂剧文献流传有一定价值,曲作语言通俗流畅,具有市民文学色彩。

夏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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