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正风雪破窑记・收江南

1. 牙：曲首衬字或'呀'之省文，感叹语，无实义。2. 牙人／长老：'长老'指寺院长老、住持僧。3. 满头风雪却回来：指吕蒙正当年风雪中赶斋（到寺院讨斋饭）被辱、顶风冒雪空手而归的旧事，是《破窑记》著名情节。4. 一天好事：满天的、极大的好事，'一天'为满地满天之'满'义，非今日'一天时间'义。5. 百姓海等待：百姓如海一般众多地等候着，形容围观者之众。6. 月明千里故人来：化用唐人诗'千里佳期难再同'及'月明千里'意象，语意本《南史》典故与唐人绝句'月明千里两相思'，谓故人自远方乘月而来，此处指贵人（宰相）莅临、喜事临门。7. 收江南：双调套曲曲牌，常用于套中后段。8. 行者：寺院中服劳役的僧人。

呀，你可记得当年满头风雪空手而回，今天却是满天好事直奔人而来。

（长老说）行者，打开佛殿，朝中大人要来进香了。

（正旦唱）听说朝中宰相要来降香，百姓如潮涌般等候。

这正应了那句话——月明千里，故人自远方来。

【收江南】是双调套曲后段的重要曲牌，常在情节转折处承接众口喧腾的场面。此曲出自《破窑记》结局前的寺院一折，写吕蒙正得官后夸官于寺、朝中宰相降香、满城轰动的大团圆前奏，正旦刘月娥的唱词与长老的宾白交织，构成一幅热闹非凡的全景。

开头'牙，你记的满头风雪却回来，今日个一天好事奔人来'，是全曲的枢纽，也是全剧诗眼的浓缩。'满头风雪却回来'指的是剧中经典情节：吕蒙正贫时到寺中赶斋，被僧众奚落，顶风冒雪、满头霜雪狼狈而归。这一个画面在剧中反复出现，是'寒士受辱'的标志性意象；此刻同在寺院，却是'一天好事奔人来'——'满头'与'一天'、'风雪'与'好事'、'回来'与'奔来'，三组对照工整如联，把今昔翻转写到了极处。尤其一个'奔'字最见精神：当年是困顿被驱而'回'，今日是福泽主动'奔'来，一被动一主动，荣枯之变尽在动词的选择上。这种炼字功夫，正是元曲家'文而不文、俗而不俗'功力的体现。

中间长老一句宾白'行者，开佛殿，朝中大人降香来也'，是戏曲以宾白推进情节的常法。此句看似闲笔，实有两个作用：一是点明场景转换到寺院，与当年赶斋之地重合，空间的重逢本身就是命运的回环——同一座佛殿，当年讥他穷酸，今日为他开殿；二是引出'宰相降香'的贵人与满城百姓，为大团圆铺设最盛大的背景。

后二句'听的道朝中宰相降香来，百姓海等待'，写众生闻风而动的场面。'百姓海'三字极夸张，人潮如海，可见轰动之烈；但细味之下，这热闹与前文'满城人大惊小怪'一脉相承，都是作者对趋奉势利的世态的白描——百姓等的不是宰相，是热闹，是富贵。作者的褒贬不着一字，尽在这铺陈之中。

末句'却正是月明千里故人来'收束全曲，以一句唐诗风韵的雅语作结，在满纸喧腾之后忽然转入清朗的月色，有以静收动、余韵悠长之妙。'故人来'既指宰相贵人的莅临，也暗喻吕蒙正这位当年被寺院辱骂的'故人'今日衣锦重临——对这座寺院而言，他不正是最意味深长的'故人'吗？这一语双关，使热闹的场面沉淀出一层命运轮回的喟叹。全曲俗语与雅句并用，闹与静相济，是元曲结撰场面的高手笔墨。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