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正风雪破窑记・七兄弟

1. 上街：指当初吕蒙正穷困时上街谋生。2. 百刂划：即'擘划'（bāihuà）之讹变或俗写，一说为'摆划'，意为摆布、谋划、挣扎度日，此处指吕蒙正当年上街筹划生计、受人摆弄。3. 送枯柴：给人家送干柴，指吕蒙正贫时上山打柴、送柴换钱的营生，剧中有'风雪送柴'的情节。4. 捱：同'挨'（ái），忍受、苦熬。5. 趁：挣得、赚得，宋元口语'趁钱'即挣钱，此处'趁了'指如今苦尽甘来、偿清了苦处。6. 方何碍：才算无碍、方才说得过去，带有'如今可算熬出头'的口吻。7. 七兄弟：曲牌名，属双调，句式短促，宜于急促数说。

你那时上街谋生，挣扎奔波，

给人家送干柴。

严寒天大雪冷得实在难挨，贫家米贱冻饿难挨，到今天总算熬出了头，还有什么妨碍呢？

【七兄弟】是双调套曲中的急曲之一，句式短促，三字句、七字句相间，节奏如急管繁弦。此曲由刘月娥唱出，面对的是当年落魄、今日得官的丈夫吕蒙正，内容是对往昔贫贱生涯的追数，与眼前富贵对照，是一段典型的'数苦'之曲。

首二句'你那时上街，百刂划。送枯柴'，以最俭省的笔墨勾出吕蒙正当年的形景：上街奔波、筹划生计、给人送柴。'送枯柴'三字尤有画面感——风雪之中，一个穷书生背着枯柴踽踽而行，这正是此剧最著名的'风雪破窑'意象的组成部分。三字一顿的短句节奏，恰似当年踉跄的步履与寒风的呼啸，声情相合。

中二句'严寒天雪冷实难捱，贫家米贱冻难捱'，两个'难捱'叠用，是此曲用力的所在。前句写天时之酷——严寒大雪；后句写家道之贫——米贱仍买不起、屋破难御冻。'米贱'二字下得准确：米价虽贱，贫家依然无力购买，这才是真正的穷。两句一写外境、一写内困，重复中层层加码，把'贫贱百事哀'写到了极处。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话出自刘月娥之口——她本是相府千金，为守一纸婚约随夫入破窑，这些苦难她是一同捱过来的，所以'难捱'二字里有她自己的切肤之痛，追数丈夫的苦，实是重温自己的苦，曲中感情因此格外沉挚。

末句'则今日趁了方何碍'陡然一转，'趁'为挣得、偿清之意，意谓：到今天这些苦总算挣回来、抵偿了，还有什么可说呢？从'难捱'到'方何碍'，语气由沉重的追忆变为轻快的释然，仿佛长出一口大气。这一转折也正是全剧情绪结构的缩影：先穷而后通，先苦而后甘，苦写得越重，甘来得越畅。

就艺术而言，此曲的价值在于以最粗粝的本色语承载最真切的贫贱记忆。元杂剧写寒士发迹，最动人处不在得官后的荣耀，而在对贫寒的如实描画——因为那正是元代大批沉郁下僚、或终身不遇的文人的切身体验。王实甫借吕蒙正的故事，把'穷且益坚、终有出头之日'的期望写给天下寒士，把'糟糠之妻不下堂'的理想写给世道人心。此曲中妻子的追苦不是抱怨，而是共同记忆的确认——只有一同捱过风雪的人，才有资格同享今日的'趁了'，这正是破窑夫妻之情最扎实的根基。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祖籍河北省保定市定兴（今定兴县）。元代著名戏曲作家，杂剧《西厢记》的作者，生平事迹不详。王实甫与关汉卿齐名，其作品全面地继承了唐诗宋词精美的语言艺术，又吸收了元代民间生动活泼的口头语言，创造了文采璀璨的元曲词汇，成为中国戏曲史上“文采派”的杰出代表。著有杂剧十四种，现存《西厢记》、《丽春堂》、《破窑记》三种。《破窑记》写刘月娥和吕蒙正悲欢离合的故事，有人怀疑不是王实甫的手笔。另有《贩茶船》、《芙蓉亭》二种，各传有曲文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