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和尚度柳翠・梁州第七

元代

投至我度脱的一株翠柳,柳翠口来,少不的搜寻遍四大神州。

你倚仗着枝疏叶嫩当时候,不肯道跨天边彩凤,只待要听枝上鸣鸠。

你可也锁不住心猿意马,却罩定野鹭沙鸥。

你则恋着他那一时间翠嫩青柔,怎不想久以后绿惨红愁。

(带云)柳也,你若肯跟我出家去呵,(唱)我着你再休恋那红尘内赤力力虎斗龙争,碧天边来往往乌飞兔走,柳翠崃,早思着绿阴中闹簇簇燕侣莺俦,酒楼,玉沟,跳出那月明圈,不落樵夫勾。

比及个成材时架梁后,饶你便坚硬心肠似木头,我只着你磨做骷髅。

注释

1. 四大神州:即佛经所说的四大部洲——东胜身洲、南赡部洲、西牛货洲、北俱卢洲,泛指天下。

2. 鸣鸠:斑鸠啼鸣,喻甘居枝头低处的平凡光景。

3. 心猿意马:心如猿猴、意如奔马,躁动难制,佛家常用语,喻妄心不定。

4. 绿惨红愁:形容花柳凋残、颜色憔悴的哀愁景象。

5. 赤力力:元曲叠音状语,鲜红、赤裸裸的样子。

6. 乌飞兔走:金乌为日、玉兔为月,日月飞驰,喻光阴迅速流逝。

7. 燕侣莺俦:莺燕成双作对,喻情侣,亦指妓女相与之人。

8. 月明圈:切月明和尚之名的双关语,既指他布下的度脱之“圈”,也暗指引人沉迷的光圈。

9. 樵夫勾:勾,勾牵、钩惹;意谓终究逃不脱樵夫攀折斧斤的下场。

10. 磨做骷髅:磨到最后只成一具骷髅,即佛家“白骨观”,观人身终归枯骨以破贪恋。

译文

轮到我度脱这一株翠柳——

柳翠啊,免不了要把你从四大部洲里搜寻个遍。

你倚仗着枝疏叶嫩正当其时,

不肯做那跨上天边的彩凤,

只想着在枝头上听斑鸠啼鸣。

你呀,锁不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却只会罩住几只野鹭沙鸥。

你只恋着他那一时的翠嫩青柔,

怎不想想久以后的绿惨红愁!

(带云)柳啊,你若肯跟我出家去,(唱)

我教你再休恋那红尘里血淋淋的虎斗龙争,

休看那碧天边来来往往的乌飞兔走,

柳翠啊,早些想着绿阴里闹哄哄的燕侣莺俦。

酒楼,玉沟,

跳出那月明织下的圈,

不落那樵夫布下的钩。

比及你长成材料、做了栋梁之后,

任凭你心肠坚硬得像块木头,

我也只教你磨成一具骷髅。

赏析

【梁州第七】是南吕套中最长的曲牌,此处以一连串排比对偶把“贪恋一时”与“后患无穷”的对照写到极致。起句“投至我度脱的一株翠柳……少不的搜寻遍四大神州”,写和尚为寻柳翠踏遍天下,度人之诚可见。“你倚仗着枝疏叶嫩当时候,不肯道跨天边彩凤,只待要听枝上鸣鸠”——凭着一时枝叶鲜嫩便自得,不肯作天边彩凤高翔,只肯在枝头听斑鸠啁啾,境界高下立判。“你可也锁不住心猿意马,却罩定野鹭沙鸥”,心猿意马锁不住,便只能与野鹭沙鸥为伍,佛家语与水鸟意象相映成趣。下句“你则恋着他那一时间翠嫩青柔,怎不想久以后绿惨红愁”是全曲枢纽:一时之嫩对久后之惨,一“恋”一“不想”,痴态与祸机并见。接下三个鼎足对更是力透纸背:“红尘内赤力力虎斗龙争”是人间的名利厮杀,“碧天边来往往乌飞兔走”是日月飞逝的光阴,“绿阴中闹簇簇燕侣莺俦”是情欲的莺燕——名、时、色三障并举,将众生沉迷的三个方向一齐照彻。“跳出那月明圈,不落樵夫勾”双关收束:月明圈既是月明和尚的法缘圈套,也是以“月”喻的清明一念;樵夫勾则是柳终为薪的结局。末句“我只着你磨做骷髅”用白骨观作结:饶你心肠坚硬似木头,磨到头来不过一具骷髅——峻刻到极处,正是慈悲到极处。

作者简介

李寿卿,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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