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臣宴敬德不伏老・耍三台

元代杨梓

你须知咱名讳，尽忠心天知地知。
这一场小可如美良川交兵的手段，御科园单鞭夺槊的雄威。
小可如牛口谷鞭伏了窦建德，小可如下河东与刘黑闼相持。
你看我再施逞生擒王世充的英雄，你看我重施展活捉世猛当时的气力。

注释

1. 名讳（huì）：对尊长名字的敬称，此处尉迟自称其名，见其自负郑重。

2. 小可如：只不过如同、哪里比得上……般，元曲习语，以“小可”谦抑而实极言其勇。

3. 美良川：古地名，在今山西介休附近。武德三年（620）尉迟敬德归唐后曾于此大破寻相、宋金刚部将，一说为尉迟与唐军交锋处，为剧中著名战功典实。

4. 御科园：剧中战场地名，史无确考，当为作者依据民间传说敷衍之役；“单鞭夺槊（shuò）”是尉迟敬德最著名的传说：两军阵前，敌将抢槊来刺，尉迟单鞭夺其槊而反擒之。《旧唐书·尉迟敬德传》载敬德善避槊，能“单骑入阵，夺槊刺之”，后世演为“单鞭夺槊”故事，元杂剧更有《尉迟恭单鞭夺槊》（尚仲贤作）专演此事。

5. 牛口谷：剧中地名，指擒窦建德之役。武德四年（621）虎牢之战，李世民破窦建德，窦被俘于牛口峪一带（民间有“豆入牛口”的谶语传说），剧中归功于尉迟鞭伏窦建德。

6. 窦建德（573—621）：隋末河北起义军领袖，称夏王，虎牢战败被擒杀。

7. 下河东：平定河东（今山西一带）。“河东”唐初为刘武周、宋金刚所据，李世民率军平定，尉迟敬德正是在此役后归唐。

8. 刘黑闼（tà）（？—623）：隋末起义军将领，窦建德旧部，武德年间据河北称汉东王，屡为唐军劲敌，后败死。剧中言尉迟与之相持。

9. 王世充（？—621）：隋末郑王，据洛阳称帝，武德四年降唐。史载王世充为其部将王琬乘隋炀帝骢马，尉迟敬德阵前生擒王琬；剧中演为“生擒王世充”，乃民间讲史之增益。

10. 世猛：剧中敌将名（铁肋金牙部将之类），史无其人，当为虚构。

11. 施逞、施展：逞显、发挥本领。

译文

你该知道咱的名讳，我这一片忠心，天知道，地知道。

这一仗，比起当年美良川交战的手段，

比起御科园单鞭夺槊的雄威，

只不过如同小事一般。

比起牛口谷一条钢鞭降伏窦建德，

比起下河东与刘黑闼对垒相持，

也不过是小事一般。

你看我再施展当年生擒王世充的英雄本领，

你看我重振当年活捉世猛时的气力！

赏析

此为《功臣宴敬德不伏老》第三折的【耍三台】，是全剧“不伏老”主题最响亮的一支战功自叙曲。经过徐茂公“假扮小军、激其动手”的试探，老英雄的傲气已被激得按捺不住，此曲便借追数平生战绩，把胸中块垒一泻而出。开篇“你须知咱名讳，尽忠心天知地知”，先自报名号，再表忠心，语极自负，也极郑重——功高见疑、险遭不测之后，仍以“天知地知”自盟，见出尉迟粗豪外表下的赤诚。以下一连串“小可如”构成排比：“美良川交兵”“御科园单鞭夺槊”“牛口谷鞭伏窦建德”“下河东与刘黑闼相持”，四段皆是唐初开国征战的著名典实，尤以“单鞭夺槊”为尉迟形象的标志性传说——元人尚仲贤更有专剧《尉迟恭单鞭夺槊》，可见此事在元代已家喻户晓。值得注意的是“小可如”三字的用法：明明件件是惊天动地的大功，却偏说眼前一仗“比起那些不过是小事”，以退为进，抑彼扬此，把即将出征高丽之战抬高到凌驾开国血战之上，自负之气咄咄逼人。结句“你看我再施逞……你看我重施展……”两个“你看”呼告，由回忆陡然转向未来，如老将绰枪上马前的一声响鞭，把全曲情绪推至顶点。就艺术论，此曲以铺排战功代替抒情，以历史典实撑起英雄气概，句式短促、节奏铿锵，纯是元曲本色当行；就人物论，数功即是不服老，夸口即是请战书，杨梓以散曲笔法写武将心性，声口之豪，几可闻金鼓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