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呆骨朵

元代

寡人有心待盖一座杨妃庙,争奈无权柄谢位辞朝。

则俺这孤辰限难熬,更打着离恨天最高。

在生时同衾枕,不能勾死后也同棺椁。

谁承望马嵬坡尘土中,可惜把一朵海棠花零落了。

注释

1. 呆骨朵:正宫曲牌,又名【灵寿杖】,声情沉郁。2. 杨妃庙:为杨贵妃立庙奉祀;帝后立庙本有礼制,此处谓欲格外为妃立庙。3. 谢位辞朝:辞去帝位、退出朝堂;玄宗还京后尊为太上皇,实失权柄。4. 争奈(zhēng nài):怎奈、无奈。5. 孤辰:星命术语,孤辰寡宿主孤独无配偶之命。6. 离恨天:佛经谓三十三天中最高一层,俗谓“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喻极重的离愁。7. 同衾枕(qīn zhěn):同床共枕,指夫妻同居。8. 不能勾:不能够;“勾”同“够”。9. 棺椁(guān guǒ):棺材与套在外层的大棺,同棺椁谓死后合葬同穴。

译文

我有心想为杨妃盖一座庙,怎奈已没有权柄辞去帝位、退出朝堂。

我这孤辰的命劫实在难熬,更又碰上这最高的离恨天。

活着的时候同衾共枕,却不能够死后也同棺同椁。

谁料想就在马嵬坡的尘土里,可惜把一朵海棠花零落了。

赏析

【呆骨朵】是还宫诸曲中直抒胸臆、把悼亡之愿说得最沉痛的一支。起二句即是一个惊心的愿望:“寡人有心待盖一座杨妃庙,争奈无权柄谢位辞朝”——皇帝竟想为死去的妃子立庙致祭,而“争奈(怎奈)无权柄”一句石破天惊:太上皇失位,权力已归新君(肃宗),连为爱妃立庙之权都无从行施,皇帝之“有心”与“无权柄”对举,把李杨故事最深的悲剧——帝王之爱终究受制于帝王之位——一语道破;白朴写此,未必无金源遗民身处易代、身不由己之慨。接着“则俺这孤辰限难熬,更打着离恨天最高”:孤辰是命理术语,孤辰寡宿,主孤独无偶;“离恨天”是释家所谓三十三天之最高者,俗谚谓“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元曲以喻离愁至极——孤辰已是难熬,偏偏又打入这最高的离恨天,命与情双重夹击,倍言其苦。后二句由虚入实:“在生时同衾枕,不能勾死后也同棺椁”——生前同衾,是帝王家最寻常的恩爱;死后同椁,是天下人皆可指望的归宿;而天子竟“不能勾(不能够)”,生同衾而死不同穴,这一对照把《长恨歌》“绵绵无绝期”翻作更冷的一层:不是恨无绝期,是连同穴之微愿亦不可得。结句“谁承望马嵬坡尘土中,可惜把一朵海棠花零落了”回收海棠旧喻:以“谁承望”起、以“可惜”叹,花落尘土,与首句欲为之立庙的庄严愿望遥遥相对——庙尚不能盖,花已落尘中,全曲遂在一声叹息中收束。以口语写至痛,以愿望写绝望,是此曲动人的根本。

作者简介

白朴(1226—约1306) 原名恒,字仁甫,后改名朴,字太素,号兰谷。汉族,祖籍隩州(今山西河曲附近),后徙居真定(今河北正定县),晚岁寓居金陵(今南京市),终身未仕。他是元代著名的文学家、曲作家、杂剧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合称为元曲四大家。代表作主要有《唐明皇秋夜梧桐雨》、《裴少俊墙头马上》、《董月英花月东墙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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