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塔孟良盗骨・滚绣球

元代

人奔似室火猪,马窜如尾火虎,哥也猛回头定睛儿偷觑,咱两个可正是凌烟阁上的人物。

知道是和尚在钵盂在,知道是他受苦也俺受苦?这一场拚着不做,抵多少诸葛也那周瑜。

畅好是焰腾腾博望烧屯计,不刺刺鏖兵赤壁图,不枉了费尽我工夫。

注释

1. 室火猪、尾火虎:古代二十八宿中北方七宿之“室”(室火猪)与东方七宿之“尾”(尾火虎),借星宿神兽喻人马奔窜之疾。

2. 凌烟阁:唐太宗贞观十七年图画功臣二十四人于凌烟阁,为功臣之至荣,见《旧唐书·太宗纪》;此处庄典谐用,自嘲奔逃狼狈而自比功臣。

3. 和尚在钵盂在:化用禅宗语录口吻(如“皮袋在,钵盂在”之类公案语),谓人、物俱存俱毁;此处戏问塔焚之后僧人与法器存亡如何。

4. 博望烧屯:《三国演义》故事,诸葛亮初出茅庐火烧博望坡,大破夏侯惇。

5. 赤壁鏖兵:建安十三年周瑜与刘备联军火攻曹操于赤壁,为著名火攻战例。

6. 畅好是:真是、恰好是,元曲口语,表称叹。

7. 不刺刺:象声词,状火烈兵鏖之势;元曲习用叠音。

8. 抵多少:见前注,岂止、胜过之意。

译文

人奔跑,快得像室火猪;马窜逃,急得像尾火虎。

哥哥,你猛回头偷眼瞧一瞧——

咱们两个,可正是凌烟阁上画影图形的人物啊!

管他和尚在不在、钵盂在不在,

管他是他受苦还是咱受苦!

这一场火,抵得上诸葛亮烧博望坡的计策,赛过周瑜鏖兵赤壁的图卷——

真不枉费尽了我这一番工夫!

赏析

此为脱险途中的【滚绣球】,是全剧最具谑趣与豪气的一曲,写孟良火后回望、与兄长并辔自嘲自傲的得意场面。起二句“人奔似室火猪,马窜如尾火虎”,以二十八宿中北方七宿的“室火猪”“尾火虎”作比:人奔马窜,疾如星宿神兽——以天官星宿喻奔逃之状,既极言其快,又暗与孟良“火德”之名相应,星宿之名恰含“火”字,用典浑成而不露痕迹。“哥也猛回头定睛儿偷觑,咱两个可正是凌烟阁上的人物”,是全曲的喜剧高潮:兄长猛回头偷眼觑望火光中的追兵,孟良却趁机打趣——你我这两个灰头土脸、亡命奔逃的,可正是“凌烟阁上的人物”!凌烟阁乃唐太宗为功臣图形之阁(事见《旧唐书》),本是人臣功业的最高象征,用来形容盗骨放火后的狼狈奔逃,庄典谐用,自嘲而实自傲,谐趣中透出事成之喜。以下三问三答式的曲文“知道是和尚在钵盂在,知道是他受苦也俺受苦”,化用禅宗语录“和尚在钵盂在”的公案口吻:塔倒了、寺焚了,和尚与钵盂俱在么?番人受苦还是我受苦?——分明是我把苦还给了番人!结句连用两个三国火攻大典作结:“畅好是焰腾腾博望烧屯计,不刺刺鏖兵赤壁图”——诸葛亮博望坡烧屯、周瑜赤壁鏖兵,都是史上著名的火攻;孟良自谓这一场火抵得卧龙、公瑾的杰作,“不枉了费尽我工夫”,得意之色可掬。通篇以奔逃写凯旋,以自嘲写自许,星宿、佛语、唐典、三国火攻诸典层层叠出而不堆砌,是元曲用典“俗中见博”的佳例,也与此前数曲的诙谐一脉相承,为盗骨一折收得神完气足。

作者简介

朱凯,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重视曲辞声律和舞台表现。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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