亻刍梅香骗翰林风月・折桂令

元代

今夜个"有朋自远方来"。

(旦儿云)是那个亲眷?(正旦唱)你今日对上菱花,配上金钗。

(旦儿云)你说波,是谁?(正旦唱)当日个赶的你羞脸儿离门,如今个气昂昂日转千阶。

从今后秦弄玉休登凤台,早则是汉刘郎误入天台。

(旦儿云)敢不是么?(正旦唱)不索疑猜,我认的明白,不少欠你无万数相忆相思,他步蟾宫将桂枝折得回来。

(旦儿云)您且慢些欢喜,休认错了。

(白敏中云)兀那小妈才,你说谁哩!我待不言语来,忍不的你这般胡说乱道。

你则道我不认的你,你瓣前来,我试问你咱。

(正旦云)小姐,我道你休说波。

(唱)。

注释

1. 有朋自远方来:《论语·学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此处谐指新郎自京城远来。2. 菱花:菱花镜,古铜镜多为六角菱花形,代指镜子。3. 日转千阶:官职连升千级,极言升迁之速,元曲习用语。4. 秦弄玉:春秋秦穆公之女,嫁善吹箫的萧史,夫妇乘风凰登仙,所居称凤台(凤楼)。5. 刘郎误入天台:东汉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结为夫妇,'刘郎'即刘晨。6. 不索:不必、不用。7. 无万数:无数、数不清。8. 蟾宫折桂:蟾宫即月宫;晋郤诜自谓'桂林一枝',后世以'蟾宫折桂'喻科举及第。9. 小妈才:元人口语,犹言小贱人、小蹄子,白敏中斥樊素之语。

译文

今夜里可是'有朋自远方来'啊。

(旦儿说:是哪门亲眷?)(唱)你今日对着菱花镜,配上金凤钗。

(旦儿说:你说呀,是谁?)(唱)当日把你赶得含羞离门而去,

如今却气昂昂官升千级。

从今后秦弄玉不必再登凤台,

早则是汉刘郎误入了天台。

(旦儿说:莫不是?)(唱)不必猜疑,我认得明白,

你不曾短欠那数不清的相思相忆,

他如今步上蟾宫,把桂枝折了回来。

赏析

此曲【折桂令】是全剧最诙谐的一场:白敏中奉旨成亲却装作素不相识,樊素便故意当着新娘说破,句句双关。起句'今夜个有朋自远方来',借《论语》成语戏指新郎自远方(京城)而至,庄语谐用,谑趣横生。'你今日对上菱花,配上金钗'写新娘妆扮,菱花镜、金凤钗,正是待嫁光景;'当日个赶的你羞脸儿离门,如今个气昂昂日转千阶'两相对照——当日他被老夫人赶得含羞出门,今日却气昂昂地官运亨通、连升千阶,今昔对比中兼含讥诮:看你认也不认!下联连用两个仙凡爱情典故反说:'从今后秦弄玉休登凤台,早则是汉刘郎误入天台'——弄玉与萧史乘凤仙去,刘晨入天台遇仙结缘,本是团圆佳话,如今一个'休登'、一个'误入',反衬当日婚约受阻、好事多磨,用典灵活,翻案出新。末段'不索疑猜,我认的明白,不少欠你无万数相忆相思,他步蟾宫将桂枝折得回来',樊素直认认得此人:两地相思不曾短少分毫,如今他蟾宫折桂、踏月而归——正与曲牌'折桂令'暗合,曲牌、典故、剧情三者相扣,见出作者经营之巧。旦儿'休认错了'一句又添波澜,白敏中忍不住开口斥'小妈才',装不相识的假面至此打破在即,喜剧节奏张弛有度。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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