亻刍梅香骗翰林风月・幺篇
元代 郑光祖
他曲未终肠先断,(带云)连我也伤感起来。
(唱)俺耳才闻愁越增。
一程程捱入相思境,一声声总是相思令,一星星尽诉相思病。
不争向琴操中单诉着你飘零,可不道窗儿外更有个人孤另。
(白又弹科)(歌云)孤凤求凰兮空哀鸣,离凰何处兮闻此情。
(正旦云)你别弹一曲也罢呵!(唱)。
注释
1. 琴操:琴曲、琴音;操,琴曲体裁之一,此泛指琴声。2. 相思令:犹相思之曲,令,小曲。3. 一星星:一点点、一桩桩,极言其细碎缠绵。4. 不争:元曲口语,只因为、倘若;此处作“只顾”解。5. 孤另:即孤零、孤单,元曲习用倒文。6. 凤求凰:汉司马相如客临邛,弹《凤求凰》之曲挑动卓文君,文君夜奔,后世以之喻男子求偶。7. 捱(ái):拖磨、挨进,写脚步迟重、一步一磨之态。8. 孤凤求凰兮空哀鸣:白敏中所歌,谓孤凤求凰而空自哀鸣,以凤自比、以凰喻小姐。
译文
他的曲子弹还未终了,肠子先已愁断,(樊素自语:连我也伤感起来了。)(唱)我的耳朵才听见,愁绪就更加深重。
一程程挨进相思的境地,一声声都弹的是相思的曲调,一星星全诉的是相思的病症。
只顾你在琴曲里单单诉说你自己的飘零,岂不知这窗儿外还有个人也在孤单相守。
(白敏中又弹琴,歌道)孤凤求凰啊空自哀鸣,离群的凰鸟在哪里啊,可听得见这一片痴情。
(樊素说)你另弹一曲也罢了!
赏析
此【幺篇】写白敏中月下弹琴寄意、琴曲中有《凤求凰》之音,樊素隔帘窃听、先感于琴而愈感于情的场面,是全剧由写景转入写情的关捩。起三句“他曲未终肠先断……俺耳才闻愁越增”,以弹者与听者对举:弹者肠断,听者愁增,一琴牵动三人(弹者白生、听者樊素、曲外之小姐),情丝交织如缕,此其妙一。接着“一程程捱入相思境,一声声总是相思令,一星星尽诉相思病”三排句,以“程、声、星”三个量词层层加密——一步一景皆入相思,一音一响皆是相思,一点一滴都诉相思——顶针复沓,声情绵密如弦上颤音,是元曲“叠句见情”的绝调,此其妙二。“捱”字尤工:不曰入而曰捱,一步一拖,写尽欲进还退的柔肠。结处陡然一问:“不争向琴操中单诉着你飘零,可不道窗儿外更有个人孤另”——你琴中只诉自己的飘零,可知道窗外还有个人也在孤单相和?“孤另”回应“飘零”,听者由旁观变为同病,樊素自己也在曲词中被琴声所误,体贴入微。末缀白生续弹“孤凤求凰兮空哀鸣”之歌,凤凰求偶的《凤求凰》典面点明求偶本旨,空鸣二字又添一重求之不得的怅惘,情境凄婉欲绝。
作者简介
郑光祖,字德辉,元代杂剧作家,元曲四大家之一。其作品以辞藻清丽、情思婉曲见长,代表作《倩女离魂》富于浪漫色彩,是元杂剧爱情题材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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