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三度城南柳・哭皇天

元代

谁着你锁鸳鸯系不紧垂杨线,今可去觅鸾胶续继弦。

遮莫你上碧霄下黄泉,赤紧的天高地远。

你若不依着我正道,我若不指与你迷途。

柳呵,你便柔肠百结,巧计千般,浑身是眼,寻不见花枝儿般美少年。

枉将你腰肢摆困,怎得你眉头放展!(净云)我不认的去路,渔翁,指引我去咱。

(正末唱)。

注释

1. 鸳鸯:水鸟,雌雄成对,喻恩爱夫妻。2. 垂杨线:下垂的柳条如线,此处以柳丝喻姻缘之牵系,兼切柳精本相。3. 鸾胶:传说西海凤麟洲以凤喙麟角煎成'续弦胶',能接续断弦,见《海内十洲记》;后以鸾胶喻续娶或重续前缘。4. 遮莫:任凭、哪怕,宋元口语。5. 上碧霄下黄泉:上天入地,语本白居易《长恨歌》'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6. 赤紧的:无奈、真的,宋元口语,加强语气。7. 柔肠百结:柔情愁绪盘结百转;柳条千百缕下垂,语意双关。8. 浑身是眼:柳叶密生如无数眼目,双关'满身是眼睛也找不到'。9. 花枝儿般美少年:指剧中桃花精所化的美少年(柳精之妻)。

译文

谁让你用垂杨的丝线去拴锁鸳鸯,却又系得那样不紧?如今倒不如去寻觅鸾胶,把断了的弦重新接续。

任凭你上到九天碧霄、下到九地黄泉,无奈这天高地远,两处茫茫。

你若不肯依从我的正道,我又怎肯为你指点迷途。

柳啊,你就是柔肠百转、巧计千般,就算浑身长满了眼睛,也寻不见那花枝一般的美少年了。

白白地把腰肢都摆弄困乏了,又怎能叫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净角说:我不认得去的路,渔翁,你指引我去吧。)(正末唱)

赏析

【哭皇天】曲牌带'哭'字,此曲却是吕洞宾对柳精的一声急切呼喝,责之深正见爱之切。'谁着你锁鸳鸯系不紧垂杨线',劈头一句反问便带嗔怪:是谁让你用垂杨的丝线去拴锁鸳鸯,却又系得不紧?柳丝锁鸳鸯是绝妙的意象合成——柳精以己身之丝(柳条)系住与桃花精的姻缘(鸳鸯),然而丝线柔弱,终究'系不紧',人间情缘之脆弱一语道破。'今可去觅鸾胶续继弦','鸾胶'典出《海内十洲记》:传说西海凤麟洲仙人以凤喙麟角合煎作胶,名续弦胶,能接断弦断剑——此处反用其意:旧弦既断,何不去觅仙家的鸾胶来接续?即舍了这注定断绝的尘缘,另觅仙道上的真续。'遮莫你上碧霄下黄泉,赤紧的天高地远','遮莫'意为'任凭、哪怕',化用《长恨歌》'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的意境:任凭你上天入地地寻找,无奈天高地远,何处去寻?中间二句'你若不依着我正道,我若不指与你迷途',正邪两途对举,仙家度人的责任与条件说得明明白白。末四句是全曲的悲悯高潮:'柳呵,你便柔肠百结,巧计千般,浑身是眼,寻不见花枝儿般美少年'——柳啊,你就是柔肠百转、机巧千般、浑身长满眼睛,也寻不见那花枝一般的美少年了!柳条千百缕下垂如'柔肠',柳叶密布如'浑身是眼',皆以柳之形貌双关人之痴情;'花枝儿般美少年'则指桃花精(其妻)。'枉将你腰肢摆困,怎得你眉头放展'收束:你把纤细的腰肢都摆弄困乏了(柳条随风摆动之态),又怎能舒展开紧锁的眉头!以柳的腰、眉写人的痴与愁,物我莫辨,责备之中无限体贴,度人的言辞至此已近于劝世的悲歌。

作者简介

谷子敬,元代曲家。其作品多见于元曲、散曲或杂剧系统,题材涉及历史传说、市井生活、爱情离合、神仙道化与人生感慨,语言重曲辞声律和舞台表达。生平资料仍可结合曲目来源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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